“古修远。”

“嗯。”

“你说你来找我。”

“嗯。”

“那你找到了。”

“嗯。”

月临川转过身，看着古修远。古修远站在门口，逆着光，脸藏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那你就别走了。”

古修远的嘴角弯了。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漫过颧骨，漫过眉梢，漫过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

“不走了。”

月临川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和远处不知道谁家做饭的香味。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古修远。

“晚上吃什么？我冰箱里还有鸡蛋和西红柿。”

古修远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西红柿炒蛋。再煮个面。”

“你会做？”

“你看着。”

月临川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古修远系上围裙，洗西红柿，切西红柿，打鸡蛋，热油，下锅。他的动作很熟练，不像第一次做饭的人。锅铲在他手里翻飞，西红柿和鸡蛋在锅里跳，香气从厨房飘出来，填满了整间屋子。

月临川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双大手握着锅铲的样子，看着他那头长发被一根筷子随意挽起来的样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冬天钻进被窝的那一刻，像饿了很久吃到第一口热饭的那一刻，像在雨里跑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屋檐的那一刻。

他转身走到客厅，把堆在椅子上的衣服收进衣柜，把茶几上的外卖盒扔掉，把地扫了一遍。屋子不大，打扫起来很快。等他收拾完，古修远已经把面端上桌了。

两碗面，一碗多，一碗少。多的那碗放在月临川面前。

月临川低头看了看，面煮得刚好，西红柿炒蛋的汁裹在面条上，颜色很好看。他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吗？”古修远问。

月临川嚼着面，看着古修远那双等着答案的眼睛。

“还行。比我做的好吃。”

古修远的嘴角弯了，低头吃面。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面。窗外夕阳落尽，暮色从墙头压下来，巷子里的灯亮了。隔壁那对夫妻今天没吵架，只有电视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播什么。

月临川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古修远。”

“嗯。”

“你以后每天都做饭。”

“好。”

“碗也你洗。”

“好。”

“地也你拖。”

“好。”

月临川看着他那副什么都答应的样子，笑了。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漫过颧骨，漫过眉梢。

“你这人，真的很好骗。”

古修远看着他，嘴角也弯了。

“不是好骗。是愿意。”

月临川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又扩散开了，比刚才更大。

他站起来，把碗收了，端到厨房。古修远跟过来，从他手里接过碗，打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的，碗碟碰撞的清脆声。

月临川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古修远洗碗。他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肌肉的线条在灯光下很明显。他的手指很长，洗碗的动作很轻，像在做一件很精细的事。

“古修远。”

“嗯。”

“你说前世我是你的妻子。”

古修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

“嗯。”

“那前世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古修远沉默了片刻。他把洗好的碗叠在一起，放在沥水架上，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

“和你一样。嘴硬，心软。怕苦，但喝药不抱怨。遇到事会第一个冲上去，受伤了也不吭声。”

月临川听着，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那前世的我们，过得好吗？”

古修远转过身，看着他。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在厨房的灯光下很亮，里面的东西很复杂，月临川看不太懂。

“不好。我经常不在家，他一个人。等他死了，我才回来。”

月临川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古修远那双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藏着的那些他没说出来的东西，心里突然很疼。

不是他的心疼，是另一个人的心疼。是前世的那个自己，隔着不知道多远的时空，传过来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握住了古修远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手指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

“这次不走了。”古修远说。

“嗯。”

“陪你。”

“嗯。”

“一直。”

月临川低下头，盯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比古修远的小一圈，白一些，手指上没有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