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南宋替人当男妻(199)
月临川夹了一块东坡肉放进嘴里,肉在舌尖上化开,咸香从舌根往上涌。他又夹了一筷子宋嫂鱼羹,鱼肉嫩滑,羹汤鲜得他眯起眼。石一娘娘从桌面上站起来,走到他手边,低头看着他碗里的菜。月临川夹了一小块鱼肉,放在桌面上。石一娘娘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又舔了一口,又咽了。
任娇娇夹了一块蟹酿橙,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要得。”
窗外的声音大了起来。不是慢慢变大的,是突然变大的,像有人拧开了收音机的音量旋钮。说话声,脚步声,叫喊声,混在一起,从窗户涌进来,在包间里回荡。月临川的筷子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窗户。任娇娇的筷子也停了一下,偏过头,也看着窗户。
“咋子了?”任娇娇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带着一股子疑惑。
月临川摇了摇头,筷子又动起来,夹了一块葱包桧,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不知道。”
窗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有人在议论。月临川的筷子又停了,他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阳光涌进来,热烘烘的,带着一股子尘土的气味。他把头探出去,往下看。
楼下那条街本来很安静,铺子开着门,但客人不多。现在街上站满了人,不是站,是围,围成一个圈,中间留出一块空地。空地上搭着一个台子,红木板搭的,大约一人高,台面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台子上站着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男人的头发是金色的,卷曲的,垂到肩膀,眼睛是绿色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他的皮肤白得可怖,不是那种没晒过太阳的白,是那种不属于这个纬度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白。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金边,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绶带,绶带尾端垂到膝盖,坠着一个银色的十字架。女人的头发也是金色的,比男人的淡些,编成一条长辫盘在头顶,用珍珠发网罩住。她的眼睛也是绿色的,颜色比男人浅,像春天的嫩叶。她穿着一件白色长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片白得发光的皮肤,腰间系着一条红色丝带,丝带在身后打了一个蝴蝶结。
月临川的手搭在窗框上,指节发白。他的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金发,绿眼,白皮肤,十字架。这些人不该出现在这里。不是说不该出现在临安,是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这个时代,蒙古人还在草原上放牧,奥斯曼帝国还没建立,哥伦布还没出生,美洲大陆还没被欧洲人发现。金发碧眼的欧洲人,怎么会站在南宋临安城的街头,搭台子传教?
石一娘娘从桌面上跳下来,落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它走到窗边,跳上窗台,沿着窗台走到边缘,跳上屋檐翘角。它蹲在那里,前爪并拢,尾巴绕到前面盖住脚面,头低着,看着楼下的台子。
任娇娇也走到窗边,站在月临川旁边,往下看。她的眉头皱着,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带着一股子疑惑。
“这些人在搞啥子?”
月临川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盯在台上那两个人身上。那男人的嘴巴在动,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带着一股子拗口的、生硬的调子。
月临川听了几句。耶稣,仁慈,赎罪,天堂,地狱。他听懂了,但他希望自己没有听懂。他的手从窗框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手指蜷着,指甲掐进掌心里。
石一娘娘从屋檐翘角上跳下来,落在窗台上,又跳下来,落在地板上。它走到桌边,跳上椅子,跳上桌面,蹲在月临川的碗旁边。它的头微微偏着,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月临川,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
“临川,什么是耶稣啊?”
月临川的身体僵住了。不是慢慢僵住的,是突然僵住的,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他的眼睛瞪着,瞳孔缩成针尖。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耶稣。这个词不该出现在这里。不是说不该出现在南宋,是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地方。基督教第一次传入中国是在唐朝,景教,那是聂斯托利派,不是天主教。元朝也有,也是克文,但那是蒙古人带来的。明朝才有天主教传教士,利玛窦,万历年间。南宋,公元十三世纪,欧洲还在中世纪,天主教还没分裂,十字军还在东征,传教士还在伊斯兰世界的边界上挣扎。金发碧眼的欧洲人怎么来的?坐船?走陆路?那条路被阿拉伯人堵了一千年。
任娇娇也注意到了月临川的不对。他的手搭在月临川肩膀上,五指收拢,轻轻按了一下。“咋子了?你没得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