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南宋替人当男妻(201)
人群里有人动了。一个老人从后面走上来,步子很慢,拄着一根拐杖。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背驼得像一张弓。他走到台子前面,抬起头,看着台上那两个人。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黑眼珠在眼眶里转,从男人转到女人,从女人转回男人。他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带着一股子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神怎么能凌驾在人上呢?”
人群里有人点头,有人附和,有人拍手。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不高,但很密,像雨点打在瓦片上。月临川听着那些声音,看着那个老人的背影。老人的脊背弯成一张弓,但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又直起来的树。
月临川的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下来了。不是慢慢落的,是突然落的,像被人从手里抽走了。他松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出来,很长,很慢。他的嘴角往上翘了翘。
【古人没有自己想得那么愚昧。王朝更迭,计谋从来不是儿戏。一个连本土神祇都要排座次、论资历、看功绩的民族,怎么可能被一个外来神轻易压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台上那两个人。金发男人的脸从红变成紫,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金发女人的脸更白,白得发青,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股子慌。
远处的街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走的,是很多人一起走的,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月临川转过头,看见一队士兵从街口跑过来,穿着铁甲,戴着铁盔,手里拿着长矛和盾牌。他们跑得很快,但队形不乱,前排举盾,后排挺矛,像一堵移动的墙。
台上那两个人看见了士兵,脸色变了。金发男人转身就跑,袍角在身后飘,金边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金发女人跟在他后面,裙摆拖在地上,珍珠发网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们从台子后面跳下去,落在地上,踉跄了一下,爬起来,往巷子里跑。士兵追上去,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铁甲碰撞的声响很脆,像有人在敲铁皮。
人群散了。不是慢慢散的,是突然散的,像一群被惊动的麻雀,往四面八方飞。有人往左,有人往右,有人站在原地不动。月临川被人群挤了一下,肩膀撞上一个中年妇人的背,妇人回过头瞪了他一眼,他连忙点头道歉。妇人转回头,走了。
月临川站在原处,看着那队士兵消失的方向。巷子口空荡荡的,只有一片被踩烂的菜叶贴在地面上,边缘卷起来,被太阳晒得发干。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金发绿眼的欧洲人,耶稣,十字架,中世纪服饰,拗口的中文。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但它们出现了。他的历史知识在这一刻像一本被风吹乱的书,页码全乱了,字也看不清了。
他拉住身边一个年轻女子。女子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衣裙,手里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把青菜。她被月临川拉住,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眉头皱着。
月临川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带着一股子急。“小姐,冒昧问一下,刚才台上那两个人是谁?”
女子的眉头松开了,凑近月临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秘密的事。“这两个我听说是游商,刚才还在卖皮毛的。不知怎么突然就搭了个台子,还开始说那些奇怪的话了。”
月临川点了点头,松开女子的袖子。他的嘴巴张开,刚想说谢谢,身后传来任娇娇的惊叫。
“月临川!”
声音又尖又急,在人群上方炸开。月临川猛地转过身,看见任娇娇站在几步之外,手抬着,指着远处。她的脸白了,嘴唇在抖,眼睛瞪得很大。
“石一娘娘跑了!”
月临川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石一娘娘灰黑色的影子在人群里穿梭,从一个人的脚边钻过去,从另一个人的腿边挤过去,往巷子那头跑去。它的尾巴竖着,尾尖勾,步子很快,四只爪子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月临川把到嘴边的谢谢咽回去,抬腿就追。任娇娇跟在他后面,裙摆在脚边飘,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啪啪啪的。两人一前一后,在人群里挤,在巷子里钻。月临川跑得快,但石一娘娘跑得更快,灰黑色的影子在前面闪,像一条在水里游的鱼,抓不住,也追不上。
任娇娇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带着一股子喘。“石一娘娘突然闻了闻空气,不知发现了什么,说了一声不好,就跑了!”
月临川咬着牙,继续跑。他的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但不敢停。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石一娘娘闻到了什么?什么味道让它说“不好”?它要跑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