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南宋替人当男妻(202)
他们跟着石一娘娘拐进一条巷子,又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又拐进一条更更窄的。两边的墙越来越高,阳光被挡在外面,巷子里暗下来,只有头顶那一线天空露出来,灰蒙蒙的。墙根的青苔从深绿变成黑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味。
石一娘娘停下来了。
它蹲在一面墙的墙角,前爪并拢,尾巴绕到前面盖住脚面。它的头微微低着,眼睛半闭,呼噜声从喉咙里滚出来,闷闷的,但比平时快,快了很多。
月临川跑过去,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任娇娇跟上来,也弯着腰,也大口喘气。两人的呼吸声在巷子里回荡,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石一娘娘的身上开始发光。不是那种被太阳照到的反光,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像灯笼一样的光。灰黑色的绒毛被光穿透,变成半透明的,能看见底下粉白色的皮肤和细细的血管。光从它的背脊往上蔓延,蔓延到头顶,蔓延到尾巴尖。光晕在它身上铺开,像一层被水浸湿的薄纸,贴在它的身体上,勾勒出它的轮廓。
光晕底下浮现出纹路。不是毛发纹路,不是皮肤褶皱,是那种弯弯曲曲的、像符咒一样的纹路。从额头开始,沿着脊背往下走,分叉,合拢,再分叉,再合拢,蔓延到四肢,蔓延到尾巴。纹路是暗金色的,在灰白色的光晕里格外清晰,像一幅被画在猫皮上的地图。
月临川的呼吸停了。他直起腰,看着墙角那只猫。猫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半闭,呼噜声还是那么快。光晕在它身上跳动,纹路在光晕里闪烁,像一颗被点燃的星星。
任娇娇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带着一股子抖。“这是啥子?”
第66章 白泽
光纹猛地一闪。不是慢慢亮的,是突然亮的,像有人在暗室里按下了开关。石一娘娘身体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同时亮起,光从纹路里溢出来,把灰黑色的绒毛照成半透明。它的身体开始变淡,从实变虚,从有变无,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颜色淡了,线条散了。月临川伸出手,指尖穿过石一娘娘蹲过的位置,什么都没有碰到,只有空气从指缝间滑过去。
脚下亮了。青石板地面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比他当初在山顶醒来时见到的那个还大。阵法纹路从中心往外扩散,一圈一圈的,像石头丢进水里荡开的涟漪。纹路是金色的,光从石板底下往上透,把整个平台照成一片金白。
月临川低头看着脚下,看见自己的影子被光吞没了。他抬起头,想喊任娇娇,嘴巴张开,声音还没出来,眼前就黑了。
不是那种闭上眼睛的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外面蒙住的、密不透风的、连光的概念都没有的黑。身上贴上来无数触感,像有很多只手在同时碰他,又像有很多片羽毛在同时扫他,分不清是冷是热,是轻是重。四肢绵软无力,像被人抽走了骨头,只剩下皮和肉。他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眼睛一睁一闭,一闭一睁,世界就变了。
天是灰白的,不是阴天那种灰,是水墨画里那种灰,淡淡的,薄薄的,像被水冲了很多遍的墨。没有太阳,没有云,没有鸟,只有一层均匀的、没有厚度的灰白铺在头顶,像一块被撑开的布,布下面什么都没有。
四周是石柱。很高的石柱,从地面直直地刺上去,刺进那片灰白里,看不见顶端。石柱不是圆的,是不规则的,有的粗,有的细,有的歪,有的直,表面布满了裂纹和青苔,像被时间啃过很多口的骨头。它们没有撑着任何东西,上面什么都没有,下面也什么都没有,就那么孤零零地立着,一根,又一根,又一根。月临川数了一下,数到十二根的时候放弃了,因为有些石柱在雾里,看得见一半,另一半被雾吞了。
脚下是一块石板。石板很大,大得看不到边,但不是看不到边,是边被雾吞了。石板的颜色是绿黑交错的,绿是那种铜锈的绿,黑是那种墨汁的黑,两种颜色混在一起,像一块被扔在河底泡了很久的青铜器。石板的表面不平,有凸起,有凹陷,有裂纹,裂纹里长着细草,草是深绿色的,叶子很窄,像一根根针。
石板没有接上任何地方。它就像那些石柱一样,孤零零地浮在这片不知道是湖还是河的水面上。水面很平,平得像一块被磨过的铜镜,没有波浪,没有涟漪,只有一层薄薄的雾气贴着水面飘。雾是白的,但不浓,能看见水下有什么。水下有藕,有莲,藕是白色的,一节一节的,像婴儿的手臂。莲是粉色的,花瓣半开半合,有的浮在水面上,有的沉在水面下,看得见,够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