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南宋替人当男妻(224)
古修远从车厢里拿出干粮和水囊,又拿出一块油布,铺在草地上。三人坐在油布上,吃干粮,喝水。饼子比中午更硬了,月临川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但他还是吃完了。阿雾吃了一半,剩下一半掰碎了,放在油布上,石一娘娘走过来,吃了。
天暗下来了。不是慢慢暗的,是突然暗的。头顶的天空从橘红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黑。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先是最亮的那几颗,然后是暗一些的,然后是更暗的,密密麻麻的,像被人一把一把撒上去的。远处的林子里有虫鸣,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远处摇一只小铃铛。
古修远从车厢里拿出两条薄毯,一条递给阿雾,一条自己留着。他把薄毯铺在油布上,又把包袱枕在头底下,躺下来。月临川坐在他旁边,没有躺。他抬头看天,天上有银河,灰白色的,从北边流到南边,像一条被风吹散的烟。
阿雾躺下来了。她把薄毯盖在身上,两只手放在肚子上面,眼睛闭着。石一娘娘走过来,在她肩膀旁边蜷成一团,前爪并拢,尾巴绕到前面盖住脚面,头埋进爪子里。她的呼噜声从喉咙里滚出来,闷闷的,很快就被虫鸣盖住了。
月临川躺下来了。他躺在古修远旁边,中间隔了半个手臂的距离。薄毯很薄,盖在身上没什么感觉,但至少挡住了风。古修远的呼吸声从旁边传过来,很轻,很稳,不像睡着了,也不像没睡着。
月临川的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很轻。“古修远,你睡了没有。”
古修远的嘴巴张开了,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和呼吸声一样轻。“没有。”
沉默了。虫鸣在继续,星星在眨眼,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着树叶的沙沙声和泥土的潮气。月临川的嘴巴又张开了,声音还是那么轻。“剑南道有多远?”
古修远想了一下。“骑马大概十天。马车慢一些,半个月。”
月临川哦了一声,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你以前去过吗?”
“去过。”
“去干什么?”
“送信。”
月临川等着他继续说,古修远没有继续说。他偏头看古修远,古修远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呼吸还是那么轻,那么稳,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月临川转回头,看着头顶的星星。银河在慢慢移动,从北边流到南边,从南边流到哪里去了,他不知道。他的眼皮往下沉,沉了一下,又抬起来,又沉了一下,又抬起来。第三次沉下去的时候,没有抬起来。
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不是那种被阳光照亮的亮,是那种灰蒙蒙的、雾还没有散干净的亮。月亮还在西边的天上,淡得像一个影子。古修远已经起来了,坐在旁边的树根上,手里拿着水囊,正在喝水。阿雾还在睡,薄毯被她踢到一边去了,身子蜷成一团,头发散在脸上。石一娘娘不在她旁边,在马车顶上蹲着,看着远方。
月临川坐起来,脖子很酸,后背很疼。草地太硬了,薄毯太薄了,睡了一夜,骨头像被人拆了重新拼了一次。他揉了揉脖子,看着古修远。古修远把水囊递过来,他接过,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刚打上来的,带着一股子井水的腥味。
阿雾被水囊的声音吵醒了。她从薄毯里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几缕翘在头顶。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很大,露出整排牙齿。石一娘娘从马车顶上跳下来,落在她腿上,爪子勾住她的衣服,蹲了一下,又跳开了。
古修远把油布叠好,放回车厢。薄毯也叠好,放回去。他把马从树上解下来,重新套好马鞍,把缰绳系在车辕上。月临川和阿雾上了马车,石一娘娘蹲在阿雾肩膀上。车轮又动了,碾过草地,碾过碎石,碾上土路。
太阳从东边的山头露出半个脸,橘红色的,不刺眼,把东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暖色。路两边的树被晨光照成淡金色,草叶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灭了。远处的山从雾里露出来,山的轮廓很清晰,像有人拿刀切出来的。
马车走了一天,又一天,又一天。路边的景色在慢慢变。树从密变稀,又从稀变密。田地从少变多,又从多变少。村庄从没有到有,从有到没有。太阳升起来,落下去,升起来,落下去,又升起来,又落下去。第五天的傍晚,马车到了一个镇子。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路上行人不多,有几个小孩蹲在巷口玩石子,看见马车过来,抬起头看了看,又低下头继续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