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南宋替人当男妻(227)
他们走过石桥,走过麦田,走过那个村庄。村庄里没有人,门都关着,窗户也关着,墙上爬满了藤蔓,藤蔓的叶子被太阳晒得卷边。一只黄狗趴在门口,看见他们走过来,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把头低下去了。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扫起一小片尘土。
过了村庄,路又开始往上走了。路是石头铺的,石头的表面被磨得很光滑,但有些地方裂开了缝,缝里长着细草。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上叠,从山脚叠到山顶,从山顶叠到另一边,看不见尽头。两边的树很密,枝丫交错,把阳光切成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石阶上,落在人的肩膀上,落在草叶上。树上有很多鸟,鸟在叫,声音很杂,有的高,有的低,有的长,有的短,分不清是哪一只。
阿雾走到一半就走不动了。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石一娘娘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落在石阶上,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阿雾低下头,看着石一娘娘,石一娘娘也看着她。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光很平,像在说“你太弱了”。阿雾的嘴巴撅起来,直起腰,继续往上走。步子慢了很多,但没停。
月临川也累了。他的腿发软,膝盖发酸,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咬着牙,继续走,但速度越来越慢,慢到古修远走了三步要停下来等他一步。古修远回头看他,他没有看古修远,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沾着泥土和草汁。古修远的手从身侧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腕。月临川抬起头,古修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身继续走,手没有松开。月临川被他拉着走,步子快了一些,腿还是有酸,但至少不用自己使劲了。
到了山顶,路开始往下走。下坡比上坡轻松,但膝盖受不了。月临川的腿在发抖,古修远的手从他手腕滑到他的手心,十指扣在一起。月临川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挣开。阿雾跟在后面,脚步拖沓,鞋底在石头上蹭出沙沙的声音。石一娘娘走在最前面,四只爪子踩在石头上,没有声音。它走一段,停下来,回头看着三人,等他们跟上来才继续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长。走到一半的时候,阿雾问了一句“快到了吗”。古修远说快了。又走了一段,阿雾又问了一句。古修远说快了。阿雾走了一会儿没有再问了。她的嘴巴闭着,腮帮子鼓着,眼睛盯着前面那只灰黑色的猫,猫走她走,猫停她停。
终于走下最后一级石阶。路变平了,从石头变成泥土,从泥土变成青石板。青石板路的尽头是一片篱笆墙,墙不高,能看见里面的院子。院子不大,青砖铺地,砖缝里长着细草。靠墙角的地方堆着一堆木头,木头有长有短,有的已经削过了,有的还没动。木头的旁边摆着两张小凳子,凳子上坐着两个人。一个女子,年纪和月临川差不多,穿着一件青色的褙子,头发盘起来,用一根木簪别住。一个小男孩,大约七八岁,穿着一件灰色短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臂。两人手里都拿着刨子,正在削木头。木屑从刨子里卷出来,落在地上,堆成一堆。
月临川站在篱笆墙外面,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那个女子低着头,手里握着刨子,一下一下地推,动作不急不慢,每一次推出来的木屑都很薄,卷成一个圈,从刨子里掉出来,落在地上,弹了一下,不动了。小男孩的动作比她慢,刨子推一下,停一下,推一下,停一下,推出来的木屑有厚有薄,厚的卷不起来,碎的。
古修远的目光落在那个女子的手上。那只手不细腻,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渍。她推刨子的姿势很正,背很直,肩膀很稳,每一刀都用足了力气。她身边的木头已经堆了半人高,有的削成了方柱,有的削成了方板,有的只是削去了树皮,露出底下浅黄色的木肉。小男孩手里的刨子推不动了,他把刨子翻过来,看了看刀刃,刀刃上沾着木屑,他用手指抹了一下,刀刃是平的,没有缺口。他把刨子翻回去,继续推。
古修远的目光从那只手上收回来,落在月临川脸上。月临川正在看那个小男孩,小男孩的额头上全是汗,几缕头发贴在额前,他顾不上擦,推了几下刨子,停下来,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袖子湿了一片。
月临川和古修远站在篱笆墙外面,没有出声。阿雾站在月临川后面,石一娘娘蹲在她肩膀上。三个人的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从脚下一直伸到院子里的青砖地上,伸到那堆木屑旁边,伸到那个女子的脚边。
女子的手停了。她抬起头,目光从手里的木头上移开,往篱笆墙这边扫过来。扫过古修远,扫过阿雾,扫过石一娘娘,落在月临川脸上。那目光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