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的心停了一拍。

晨风从院墙外灌进来，槐树叶子沙沙响，满地的碎金被吹起来又落下。

他看着闫萧穆，闫萧穆看着他，四目相对间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被隔绝在了院墙之外。

“你疯了。”程宇开口，声音干得像晒了三天的柴火。

“你让我当皇后？你大梁的朝臣不炸了？你那些大臣本来就嫌你后宫人少，天天往你那儿塞人，你再塞个男的进去，还是一个外国人，他们不造反？”

“朕不在乎。”闫萧穆说。

“你在乎不在乎是你的事，我在乎。”程宇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十个手指在膝上绞在一起，指节泛着白。

“那你答应了？”闫萧穆问。

程宇猛地抬起头，“谁答应了？我没答应！我在拒绝你！你听不懂人话？”

闫萧穆看着他没有再说。

程宇被他看得心慌，“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你昨天还说不想说了，今天下了朝就来跟我说这个。谁给你下药了？”

“朕怕来不及了。”闫萧穆说。

程宇扭过身看着他。

闫萧穆坐在石凳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朝服上的金线闪着细碎的光，他面无表情，但程宇觉得他在害怕。

“你怕什么？”

“朕怕你不等朕。”

程宇在槐树下站了好一会儿，风吹过，叶子落在他头发上，肩上。

他没有拂，走过去在闫萧穆对面坐下。

“我不答应。”程宇说。

“我不答应你，不是因为你不好。”程宇顿了一下。“我得想想。这么大的事，你让我想想。我脑子乱得很，你让我现在就答应你，我做不到。”

闫萧穆的目光动了动。“因为阿瑶？”

程宇张了张嘴，想说关阿瑶什么事。

但现在提了说不清楚，闫萧穆会怎么想？

他觉得自己嘴欠得可以，天底下没有比他更不会说话的人了。

“阿瑶跟我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你的事让我想想，想清楚了再答复你。”

程宇说完低下头，不敢看闫萧穆的表情。

闫萧穆没有说话，但他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

“多久？”闫萧穆问。

“什么多久？”

“你想多久。”

程宇想了想，“一个月。”

“太长。”

“半个月。”

“太长。”

“十天。最少了，不能再少了。你让我想清楚，十天不够我告诉你十天后再说。”

“朕等十日。”闫萧穆站起来，低头看着程宇，程宇仰着脸看他。

“十日后，朕来听答复。”

程宇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闫萧穆转身走了，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他看着院门，门缝里透进一线光，像一根银针。

程烨出来时披着一件外衫，眼睛眯着，还没完全醒。

他看见程宇坐在院子里，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程宇没回答，就坐在那儿看着石桌。

程烨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怎么了？那个皇帝又作什么妖了？”

程宇抬起头看着二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没办法把那句话说出口。

程烨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等了一会儿，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阿瑶呢？”程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不知道。我起来就没见她，大概去御花园了。”

“二哥。”

“嗯？”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就是喜欢得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不说又憋得难受。”

“你在说谁？闫萧穆还是阿瑶？”程烨打断了他。

程宇噎住了，他什么时候表现得像是喜欢阿瑶的样子了。

他看着二哥，二哥也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中间隔着石桌上几片飘落的黄叶和一壶已经凉透了的隔夜茶。

程烨叹了口气，“小三，你连自己喜欢谁都不知道，你怎么答应人家？”

程宇愣了，“你什么时候我答应人家了？”

“你脸上写着呢。你从小就这样，一有事就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程宇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现在脸上写着什么了？”

程烨看着他，“你现在脸上写着‘我完了’。”

程宇沉默了一会儿，“二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有一个男的，”程宇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他让你留在他身边。”

程宇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十个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

“你觉得我该怎么办？”他问。

程烨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这次没皱眉头，大概凉透了也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