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皇帝,我和你没关系了(258)
程宇没有感觉到疼。
他第一时间感觉到凉,像有人拿冰块在他手臂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线。
然后那线裂开了,血从裂缝里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滴在他靴面上,染红了一大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衣服裂开了,皮肉也裂开了,能看到底下白花花的东西。
沈副将从侧后方冲过来,一剑刺穿了黑衣人的胸口。
那黑衣人的刀停在半空,手一松,刀落在地上,溅起一小撮尘土。
他低头看着胸口穿过来的剑尖,整个人像一袋被扔出去的面粉软下去。
沈副将抽出剑,扶住程宇,把他拉到一辆马车后面。
程宇的腿彻底软了,靠着车轮坐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臂,血还在往外涌,浸透了袖子。
“三王子——”沈副将扯下自己的衣摆,动作急但不乱,把衣摆叠成长条,紧紧缠住程宇的伤口。
程宇的牙齿咬得咯吱响,眼眶里那层水光转了几圈,被他硬生生逼回去了。
“三王子,你——”
“我没事。”程宇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去帮他们。我没事。”
沈副将看了他一眼,没逗留,站起来,拎着剑走了。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但程宇觉得像是过了一整天。
他缩在车轮后面,听着刀剑声渐渐稀疏,喊叫声渐渐平息。
不久后沈副将走过来,蹲下来,低头检查程宇的手臂。
他把临时包扎的布条解开,看了一眼伤口,皱了一下眉头,又重新缠上,比刚才更紧,“上车。我帮你处理。”
程宇跟着他上了最近一辆还算完好的马车。
沈副将让他坐下,打开药箱,取出金创药和纱布。
他把程宇袖子上被血浸透的布料剪开,露出那道划开的口子。
皮肉翻着,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深的地方能看见底下白惨惨的东西,浅的地方血珠还在往外渗。
程宇看了一眼,把脸别到一边去。
后知后觉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扩散到全身,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冷汗从额头上滚下来。
他咬着牙,一声没吭,攥着裤腿的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沈副将给他清创,上药,包扎。
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程宇望着他低垂的眉眼,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缕缕地贴在皮肤上。
“沈副将,死了多少人?”
沈副将的手没有停,“三十七个。”
程宇的喉结滚了一下,“他们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战场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明天跟死亡谁先到来。”沈副将把纱布头塞进边缘的缝隙里,服服帖帖。
程宇垂下眼望着自己的手臂,他小心地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发麻,但没有失去知觉。
沈副将收拾好药箱,从车上跳下去,伸出手,“下来吧。马车要腾给重伤的。”
程宇扶着他的手跳下来。
右臂用不上力,落地的时候被牵动了一下,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额角的青筋暴了几根。
他吸了口气稳住心神,站直了,把左手的包袱甩到肩上。
包袱里还有那两个硬得像石头的杂面馒头,磕在背上,隔着一层布料都能感受到它们的硬度。
他望着那几辆驶向前方的马车,车辙碾过砂土路,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在扬起的尘土里渐渐变浅变模糊。
沈副将走在他旁边,“三王子,前线比你想象的更危险。今天这只是路上的散兵游勇,到了前线,就不只是划一道口子这么简单了。你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程宇望着前方的路。
路很长,延伸过去拐了个弯,看不见尽头。
“我大哥把我交给你的时候,让你别让我死。现在我没死,你要是不让我帮忙,我大哥问起来,我就说你虐待我,不给我饭吃。”
沈副将神情复杂的看了会程宇,最终松口,“跟上。”
他加快脚步走到前头。
程宇跟上去,右臂吊在胸前一动不敢动,步子迈得很大,左脚右脚交替着,一步一步落在沈副将的脚印里。
走了几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面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像一块块锈斑印在黑色的皮面上。
他把目光收回来,望着前方那个拐弯处,加快了脚步。
程宇跟着沈副将的队伍又走了大半天,右臂吊在胸前已经麻木了,过了那个劲儿,整个人像一块被拧干了水的抹布。
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又从西边落到山后面。
天边最后一线橘红色的光被夜色吞没,远处的营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快到了。”沈副将走在他旁边,程宇听出他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