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执逆(41)+番外
游书朗没有马上动。他安静地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把樊霄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他捡起地上的衬衫披上,走出卧室。
楼下厨房里,他烧了水,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吐司。平底锅烧热,黄油融化,蛋液在锅边凝固,边缘微微焦黄。他翻了个面,关火。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樊霄下来了,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还是游书朗的,头发没打理,几缕垂在额前。他站在厨房门口,没进去,看着游书朗。
“早。”游书朗把煎蛋盛出来。
“你几点起的?”樊霄的声音有点哑。
“六点半。”
“怎么不叫我?”
“你睡着了。”
樊霄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挤在灶台前,肩膀挨着肩膀。游书朗把吐司放进烤箱,设了时间。
“你今天上午有什么安排?”游书朗问。
“去公司。”
“我也去。正好顺路。”
樊霄转头看着他。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绷紧的下颌线。
“你昨晚说月亮比我好看。”樊霄说。
“嗯。”
“今天早上又说顺路。”
“怎么了?”
“月亮比我好看,你昨晚看了半天。顺路,你每天都说。”
游书朗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说是就是吧。”
樊霄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人拉过来。嘴唇贴上去,不重,不轻,带着一股清晨的、还没完全醒来的蛮劲。他松开,额头抵着游书朗的额头。
“你今晚还来。”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
“看你今天听不听话。”
樊霄的脸沉了一下。他松开游书朗,转身走出厨房,丢下一句:“你说了不算。”
游书朗笑了一下,没接话。
两个人吃完早餐,换了衣服。樊霄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带还没系。游书朗站在玄关换鞋,樊霄走过来,把领带递给他。
“帮我系。”
“你自己不会?”
“系得不好看。”
游书朗接过领带,站在他面前,手指翻动。动作很快,几秒钟系好了,拍了拍他的胸口。
“好了。”
樊霄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玄关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游书朗。”
“嗯。”
“你今天中午上来吃饭。”
“好。”
“不是吃饭。是陪我。”
“有什么区别?”
“吃饭是你也在吃。陪我是——你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让我看着你。”
游书朗看着他,伸手帮他把领口翻好,手指擦过他的下颌线。
“行。”
两个人一起出门。司机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他们出来,拉开车门。上了车,隔板升起来,后座又成了密闭的小空间。
樊霄的手放在座椅中间,手指慢慢伸过来,碰了碰游书朗的手背。游书朗没躲。樊霄的手指扣进了他的指缝。
上午,游书朗在工位上处理文件。十点左右,林荞过来送材料,压低声音:“主任,刘副总那边今天又在查您的项目。”
“查什么?”
“查您去年经手的所有项目,尤其是预算执行情况。”
“让他查。”
“主任,他是不是在找您的茬?”
“可能是。但我们没问题。”
林荞点了点头,走了。游书朗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刘成查他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报表事件开始就没停过。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查的是“所有项目”,不是针对某一个。这说明刘成手里没有具体把柄,他在撒网。
手机震了一下。樊霄发来消息:“你抬头。”
游书朗抬起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透过玻璃幕墙,他看见樊霄站在顶层落地窗前,正低头往下看。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个站姿他认得——肩膀端平,微微前倾,双手插兜。
游书朗看了两秒,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手机又震了。
“你看了我两秒。”
“你数了?”
“数了。”
“你站在那儿就是为了数我看你几秒?”
“嗯。”
“回去工作。”
“你上来。”
“中午。”
“现在。”
游书朗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文件。但他的手没有动——笔尖悬在纸面上,没有落下去。
楼上,樊霄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低头看文件的人。他的手指在裤兜里攥紧,又松开,又攥紧。那个人不肯抬头。他盯着看了几分钟,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钢笔。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什么都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