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执逆(6)+番外
他没说要走,也没说让游书朗走。
游书朗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那杯凉透的水。他不急,也不催,就安安静静等着。他知道樊霄在干什么——强势扣留,不肯放人离开,又不肯承认自己有私心。只能用冰冷规矩和工作借口强行把人留下来,用身份和权势压制对方。
“雨没那么快停。”樊霄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在雨声里很清楚。
“嗯。”游书朗应了一声。
“你急?”
“不急。”
“那就等着。”樊霄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硬邦邦的,“我说能走你才能走。”
游书朗没接话。
他看破了,但没说破。樊霄嘴硬,别扭,倔强,不甘心落败,想借着身份找回主动权。那就让他演,游书朗不急。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静坐着。谁都不说话,只有雨声填满整间办公室。
长时间沉默对峙。樊霄的余光不停往沙发那边描摹游书朗的侧脸,越描越心乱。他想冷静,可越较劲,越被对方的情绪牵着走。他的视线根本控制不住,总是往那个人身上飘。
游书朗坐得很端正,脊背挺直,衬衫领口扣得规规矩矩。灯光打下来,他的侧脸线条柔和干净,睫毛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
樊霄把钢笔转了两圈,忽然觉得嗓子干得要命。
“你平时跟谁都这么能说?”他突然冒出一句,语气酸溜溜的。
游书朗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樊总指的是什么?”
“刚才解释数据的时候,条条是道。”樊霄靠在椅背上,翘起腿,语气像是在挑刺,又像是别的什么,“平时没少跟领导汇报吧?”
“工作需要。领导指正,我当然要解释清楚。”
“我没说你错。”樊霄别过脸,声音别扭地补了一句,“就是觉得你话多。”
游书朗没接茬,低头继续端着那杯凉水。
雨声很大,沉默也很长。
樊霄又站起来,假装去倒水。他经过沙发的时候脚步明显放慢了,低头看了一眼游书朗的侧脸,然后赶紧移开视线,心跳快了半拍。
“樊总。”游书朗忽然开口。
“嗯?”
“您也坐会儿吧,站着累。”
语气自然的像在招呼老朋友。樊霄反而不知道怎么接了,他硬邦邦地“嗯”了一声,端着水杯回到座位上,脊背绷得笔直。
又过了半小时,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樊霄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他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插兜,盯着外面瓢泼的大雨,声音低沉:“你知道吗,我特别讨厌你这种人。”
“哪种人?”
“什么都藏得住,永远不露破绽。”樊霄转过身,盯着他,“你不累吗?”
游书朗抬眼看过去,两个人隔了三四米对视了几秒。
“习惯了。”游书朗轻声说。
游书朗看似放空,实际上一直在观察。他在看樊霄攥紧又松开的手指,在看那双冷硬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在看那绷紧的下颌线。每一个细微神态,他都默默记下来,那是樊霄的软肋。
樊霄心里那股烦躁感又冒上来了。他走回沙发那边,想坐下来继续耗。
路过的时候,手肘不小心撞上了游书朗的胳膊。
就那么一下。短暂皮肉相触,两个人同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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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本能慌乱
温热触感短暂交织,肌肤相触的一瞬,樊霄身体骤然僵硬。
那一下触碰极轻,转瞬即逝,却像细小的电流猛地窜进皮肉里,顺着血管一路蔓延。
他缩回手的动作快得不像话,像是被滚烫的开水烫到一般。指尖死死攥成拳头,藏到身后,骨节用力到泛白。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绯红顺着耳尖一路烧到脖颈,整片皮肤都透着不正常的温热。
他慌了。
樊霄身居高位,见惯商场博弈、人情世故,向来强势自持、冷静克制。哪怕面对上亿的合作漏洞、棘手的商业纠纷,他都能面不改色、稳控全局。可偏偏扛不住这一下无意的触碰,扛不住游书朗身上干净温和的气息。
没有刺鼻的香水味,没有浓郁的洗衣液清香,只是这个人本身清冷又柔软的体温。简单纯粹,却精准搅乱了樊霄所有的思绪。
心跳骤然失控,胸腔剧烈起伏,发麻的触感从胳膊窜至头顶,浑身紧绷,连指尖都在轻微发颤。
游书朗停顿动作,垂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掩去,不留半点痕迹。
樊霄敏锐捕捉到他细微的神情,自尊心瞬间作祟。为掩饰自己的失态,他猛地冷下脸色,刻意摆出一副冷漠疏离的模样。
他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刻意拔高半分语调,语气生硬又别扭:“我去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