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卖小哥是阎王(40)
“他妈不同意,”女鬼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闷闷的,“说我的命不好,克夫。”
“他一开始很坚持,跟他妈吵架,摔门,离家出走,说他非我不娶。”
“后来慢慢地,吵架变多了,见面变少了,电话也不打了。”
“我知道他在犹豫,在挣扎,在选我还是选他妈。”
“我没有逼他,因为我不想让他为难。”
“分手那天,我问他,你还记得你送我的第一个草莓蛋糕吗?”
“他没说话,低着头,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女鬼放下手,抬起头,看着茶几上那个被吃得只剩一半的蛋糕。
蛋糕上的草莓被她一颗一颗地挑出来吃了,奶油被挖得坑坑洼洼,像是一个被遗忘的、破碎的梦。
“三个月后,我听说他要结婚了,”女鬼说,“新娘是他妈介绍的,门当户对,听说长得也好看。”
“我在家里坐了一整天,没开灯,没吃饭,没喝水。”
“第二天早上,我觉得胃疼,疼得站不起来。”
“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胃里有个东西,可能是恶性的。”
“再后来,就是化疗,手术,化疗,手术,反反复复,折腾了一年多。”
“他来过一次医院,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老婆在外面等他,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他的外套。”
“他隔着病房的玻璃窗看了我一眼,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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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草莓蛋糕(下)
女鬼说到这里,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泪痕贴在脸上,像两条干涸的河床。
“我是病死的,”她说,“分手之后我就不怎么吃东西了,胃出了问题,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
“我活了八个月,比医生说的多了两个月。”
“多出来的那两个月,我每天在医院里,看着窗外的树,看着树叶从绿变黄,从黄变落。”
“我看着那些叶子一片一片地掉下来,想,我也在掉,只是掉得慢一些。”
“我死的那天,是秋天,窗外的树光秃秃的,一片叶子都没有了。”
“我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不是他,是那个草莓蛋糕。”
“粉色的奶油,红色的草莓,白色的盒子。”
“和这个一模一样。”
女鬼低下头,看着蛋糕盒子上写的“生日快乐”四个字。
那是江小鱼特意让蛋糕店写的,因为订单上备注了——“蛋糕上写‘生日快乐’,虽然没人给我过生日,但我想给自己过。”
“谢谢你,”女鬼抬起头,看着江小鱼,笑了,“谢谢你送我这个蛋糕。”
“这是我死后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也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江小鱼张了张嘴,想说“不客气”,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坐在那里,看着女鬼把剩下的蛋糕一口一口地吃完,连盒子里的奶油都舔干净了。
她把叉子放进空盒子里,盖上盖子,递给江小鱼。
“帮我扔了吧,”她说,“我不想看到这个盒子,会想起他。”
江小鱼接过盒子,站起身来。
“你会去投胎吗?”他问。
女鬼点了点头:“会,但我还想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老了,死了,到了地府,我想跟他说一声——我不怪你了。”
“我想告诉他,那七年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七年,谢谢你陪我走过。”
“我想告诉他,我不恨你,也不恨你妈,也不恨你老婆。”
“我就想让他知道,我过得挺好的,死后也有人给我送草莓蛋糕。”
女鬼说完,笑了。
那个笑容很苦,苦到江小鱼一个旁观者都觉得心碎。
但那个笑容里又有一点点甜,像是那个草莓蛋糕的余味,留在舌尖,久久不散。
江小鱼抱着空蛋糕盒子走出了那栋楼。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看到阎王靠在电动车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表情和平时一样,冷冰冰的。
但江小鱼注意到,阎王的眼睛在看着他,不是平时的随意一瞥,是很认真的、专注的、像在阅读一本很重要的书。
江小鱼走到他面前,把蛋糕盒子扔进垃圾桶。
“送完了?”阎王问。
江小鱼点了点头。
“哭了?”
江小鱼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他不想承认,但他的眼眶是红的,鼻子是酸的,喉咙是堵的,这些症状加起来,除了“哭过”没有别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