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00)
“不会。”
“你这样信他?”
“嗯。”
白烬答得轻,却仍旧坚定。
含曜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低声问:
“那他信你吗?”
白烬指尖一颤。
“信。”
含曜没有反驳。
只是目光落在白烬眉心那道审判封印上。
“他若信你,为什么亲手封你的神力?”
白烬脸色微白。
“那是为了救我。”
“嗯。”含曜点头,“封神力,是为了救你。”
他的视线又缓缓落到白烬心口。
“那封你与三千祈愿的感应呢?”
白烬呼吸轻轻一滞。
含曜声音仍旧温和,像不忍太锋利,却每一句都精准落在他伤处。
“也是为了救你。”
他看向白烬身后的白羽。
“锁住你的白羽呢?”
“也是为了救你。”
“让你住进白塔,不能离开,不能传讯,不能随意唤他的名字。”
“也是为了救你。”
白烬慢慢攥紧了披风。
含曜轻声道:
“白烬,这些话都是真的。”
“司晏确实是在救你。”
“可若一个人爱你,只能一次一次用伤你的方式救你,你真的不会疼吗?”
白烬眼圈骤然红了。
“我疼。”
他说得很轻。
“我从来没说我不疼。”
“可是疼也没有办法。”
“如果他不这样做,我会被剥骨,会被锁神钉钉住神魂,会死在律神殿。”
含曜望着他,眸色深得像夜。
“可白烬,若司晏真的爱你,他难道不该想出一个不让你这么疼的办法吗?”
白烬怔住。
这句话像一把很轻的刀。
没有怒。
没有逼迫。
只是温柔地放在他心口。
若司晏真的爱你。
这几个字太重。
白烬下意识想反驳。
司晏爱不爱他?
他从前从不敢问得太明白。
他只知道司晏会纵他,会护他,会在神河边说信他,会写下“愿白烬平安”。
可是这些日子,司晏亲手封他神力。
亲手断他祈愿感应。
亲手将他送入白塔。
不许他叫名字。
夜里来了,也不肯等他醒。
这些也是司晏做的。
白烬忽然有些分不清。
一个人若真的爱你,会让你这么疼吗?
白烬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不。”
他像是说给含曜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是这样的。”
“司晏没有别的办法。”
“是神庭逼他。”
“是律神殿逼他。”
“他已经很难了。”
含曜看着他。
“那你呢?”
白烬怔住。
含曜轻声道:
“你不难吗?”
白烬喉间一堵。
含曜继续道:
“你被封神力时,他不能解释。”
“你断祈愿时,他只让你活着。”
“你白羽被锁时,他来改阵,却仍让锁留在那里。”
“你等他来,他来得很晚。”
“你想叫他名字,他让你称审判神君。”
“你哭,他不能留下。”
“你醒来,他已经走了。”
含曜每说一句,白烬的脸色便白一分。
最后,他低下头,指尖死死攥着那件披风。
“别说了。”
含曜停住。
白塔中安静得只剩清魂灯轻轻燃烧的声音。
白烬的肩膀很轻地颤了一下。
不是哭。
是在忍。
含曜看着他,声音更低:
“白烬,我不是要你恨他。”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也可以觉得委屈。”
白烬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低着头,没有擦。
泪落在玄金披风上,很快洇开一点深色。
“我委屈有什么用?”
他声音很轻。
“我说疼,他会更难受。”
“我说想见他,他会被神庭抓住把柄。”
“我说不想留在白塔,他又能怎么办?”
“我如果怪他,他怎么办?”
“我如果不信他,他怎么办?”
白烬抬头看含曜,眼睛红得厉害。
“我不能让他连我也失去。”
含曜眼底暗色微深。
多好。
白烬明明已经疼成这样,还是怕司晏失去他。
越是这样,越让含曜心底那点阴暗的占有欲慢慢翻涌。
他想把这双眼睛里的司晏一点点挖掉。
不是立刻。
太快就没有意思。
他要看着白烬自己怀疑,自己难过,自己一点点把手从司晏那边收回来。
含曜伸出手,似乎想替白烬擦泪。
白烬下意识偏了一下。
含曜的手停在半空。
白烬也怔住。
含曜并不生气,只缓缓收回手,轻声道:
“抱歉。”
白烬低声道:“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