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99)
像给了他一点暖,又亲手让他在醒来后发现,身边仍旧空空荡荡。
白烬低头看着榻边那枚玉符。
南境灾平,众生无恙。
只有八个字。
没有落款。
没有解释。
没有一句“白烬,别怕”。
可白烬还是舍不得放手。
他把玉符也放进怀里,和披风一起抱住。
像这样,就能把司晏没有说出口的话,都一并抱住。
塔门在辰时前开了一次。
送药的神侍进来时,看见白烬披着那件玄金披风,眼圈还红着,整个人安静得像被雪水浸过。
神侍愣了一下,很快低下头。
“白烬神君,该用药了。”
白烬没有问是谁送的药,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皱眉说苦。
他接过来,一口喝完。
神侍看着他手中那件披风,低声道:“神君,若这披风需要收起,小神可以替您……”
“不用。”
白烬声音很轻,却很快。
他说完,像觉得自己反应太重,又垂下眼。
“我自己留着。”
神侍不敢再说,只行礼退下。
白塔门合上之后,白烬重新坐回寒玉榻边。
他把披风叠好,放在自己身侧。
不披着。
也不收起。
就放在那里。
像司晏来过,又像司晏还在。
可是到了午后,白烬便发现那披风上的气息在变淡。
审判神火的暖意,一点一点散进白塔冷玉里。
白烬抬手按住披风,想把那点气息留住。
可他没有神力。
留不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熟悉的气息越来越浅。
白烬忽然觉得,这和他与司晏之间很像。
明明曾经那样近。
近到他可以随手拉司晏的袖子,可以在神庭众目睽睽下喊他的名字,可以把净灵果塞进他掌心。
可如今,他们之间只剩一件快要散去气息的披风。
和一句不能被神庭听见的“我在”。
傍晚时,塔门再次开启。
这一次来的,是含曜。
他没有带封禁神侍。
只一人踏入白塔,月白神袍无尘,黑发如夜,手中提着一盏新换的清魂灯。
白烬抬头看了他一眼。
“神尊。”
含曜目光落在他身侧那件玄金披风上,停了一瞬。
随后,他温声道:“司晏昨夜来过?”
白烬指尖轻轻一蜷。
“嗯。”
含曜走近,将清魂灯放在塔壁边。
“他总算来了。”
白烬没有说话。
含曜看着他的神情,轻声问:“可他没有叫醒你?”
白烬睫毛一颤。
这句话太准。
准得像含曜亲眼看见了他醒来后所有的失落。
白烬垂下眼,轻声道:“他是来稳封印的。”
含曜点头。
“也是来看你。”
白烬抿了抿唇。
“若是来看我,为什么不等我醒?”
含曜没有立刻回答。
塔中清魂灯火静静亮起,月白光落在白烬苍白的脸上。
他像是后悔自己问出了这句,很快又低声道:
“我知道。”
“他不能久留。”
“他怕被神庭看见。”
“他怕我再被写进案卷。”
“他怕律神殿抓住把柄。”
“我都知道。”
含曜望着他。
“你知道得太多了。”
白烬怔了怔。
含曜走到他身前不远处,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这个动作很温和。
不像查验。
不像审问。
也不像司晏每次来时,总要在冷硬规制里压住所有情绪。
含曜只是看着他,声音低而轻:
“白烬,知道得太多的人,会很辛苦。”
白烬眼睛红了一点。
他别开脸。
“我不辛苦。”
含曜没有拆穿他。
只是道:“昨夜司晏来过,我也来了。”
白烬一怔。
“你也来了?”
“嗯。”
含曜道:“白塔封印波动,封禁神殿能察觉。我来时,司晏刚离开。”
白烬下意识攥住披风。
“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
“他……说什么了吗?”
含曜安静片刻。
“他说与你无关。”
白烬眼底那点期待慢慢顿住。
与谁无关?
与含曜无关?
还是与白烬无关?
他不知道。
含曜似乎不忍心,轻声道:
“司晏那个人,一贯如此。”
“心里明明疼,却什么都不肯说。”
白烬低头看着披风。
“他不是不肯说。”
“是不能说。”
含曜眼底暗色微动。
又是替司晏解释。
白烬如今都疼成这样了,还是下意识替司晏找理由。
含曜温和道:“那若有一日,他能说,却还是不说呢?”
白烬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