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02)
第二卷,是云翳神官私启外阵副印。
第三卷,是三十年前东荒界门残钥封存时,曾有一缕净灵旧誓短暂亮起。
三卷旧案摆在审判殿案上时,殿中神火骤然低了一寸。
司晏坐在高案后,金发垂落肩侧,眉目冷得像压了一层霜。
律神长老站在殿中央,声音苍老而冷硬:
“审判神君,这三卷旧案,皆与净灵神白烬有关。”
司晏翻开第一卷。
卷上记录很旧,神纹边缘已经泛黄。
百年前,净灵池外阵夜半异动,守池神官云翳私启副印,疑似触动净灵旧誓。
第二卷写着,云翳私启副印后,净灵池旧誓缺损一痕。
第三卷则更刺眼。
东荒界门残钥入禁库之日,封存阵中曾有短暂白光,验为净灵旧誓残息。
三处时间相连。
三处证据相接。
像一张早已织好的网,如今终于被人一把拉紧。
律神长老道:
“白烬闭关三百年,其净灵本源却于百年前先动净灵池,后染东荒残钥。如今禁库失钥、沉越神将身死、神河愿灯被污,皆有净灵气息。”
他抬眼看向司晏。
“审判神君还要说,这一切都只是仿息?”
司晏垂眸。
“是不是仿息,审判殿自会验。”
律神长老冷声道:
“审判殿验了这么久,验出的结果是什么?”
殿中死寂。
司晏抬眼。
那一眼冷得让满殿神官不敢呼吸。
律神长老却没有退。
“白烬神力已封,祈愿感应已断,白羽也入锁羽阵。可旧案仍在不断浮出。审判神君,你护得住他一时,护得住所有证据吗?”
司晏指尖轻轻压在卷边。
“本君护的是神庭审判规矩。”
律神长老道:
“规矩也该包括避嫌。”
殿中顿时更静。
司晏没有说话。
律神长老继续道:
“如今诸殿皆认为,审判神君与白烬私情过深,不宜继续独审此案。”
司晏声音冷淡:
“诸殿是谁?”
律神长老脸色微沉。
“律神殿、神河司、禁库司、东荒司。”
司晏抬眼。
“含曜呢?”
含曜站在侧位,月白神袍无尘,黑发垂肩,神情温和而凝重。
听见司晏问,他垂眸道:
“封禁神殿只负责验痕,不参与夺审。”
司晏看着他。
含曜没有避开。
“司晏,我只是认为,旧案重压之下,白烬神君应暂时断绝所有外物往来。”
司晏眸色骤冷。
“外物?”
含曜轻声道:
“白塔之中,审判暖灯、护魂玉、玄金披风、南境玉符,皆为你私下所留。”
白烬的名字没有被提。
可每一样东西,都像从白塔里被人一件件拿出来,摆在众神眼前。
暖灯。
护魂玉。
披风。
南境玉符。
那些都是司晏不能说出口的安慰。
现在成了偏私之证。
律神长老立刻道:
“不错。白塔本为待审之地,不是净灵宫。审判神君若继续私下照拂,如何让诸殿相信此案公正?”
司晏周身神火一瞬间压低。
殿中神官纷纷低头。
含曜轻叹:
“我知你是怕他难受。”
“可现在,越是照拂他,越会害他。”
这句话落下,司晏的手指慢慢收紧。
越照拂,越害他。
这世上竟有一日,连他给白烬留一件披风,都会变成害白烬的理由。
可他知道,含曜说得对。
至少此刻,是对的。
若他不当众切断这些,律神殿下一步便会要求搜白塔,搜白烬身上每一道由司晏留下的护痕。
到那时,白烬会更难堪。
司晏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只剩冷冷神火。
“传令白塔。”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待审期间,白烬不得私藏审判殿未入案之物。”
殿中神官齐齐抬头。
含曜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司晏继续道:
“审判暖灯、护魂玉、披风、南境玉符,全部登记入案。”
“非必要,不再送入白塔。”
律神长老终于满意了些。
“审判神君能如此,尚算公正。”
司晏冷冷看向他。
“本君是否公正,不由你评。”
律神长老脸色一僵。
司晏起身,玄金神袍垂落,如一片压下来的冷夜。
“旧案三卷,由审判殿复查。”
“云翳神官,移入重审。”
“白塔那边。”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短得几乎无人察觉。
“本君亲自去。”
白塔里,白烬正在看那枚南境玉符。
玉符上的字很淡。
南境灾平,众生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