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03)
他看了很多遍。
每看一遍,心里就会安稳一点。
司晏没有说是自己做的。
可白烬知道。
他用指尖轻轻抚过那几个字,像这样便能碰到司晏没有说出口的温柔。
玄金披风叠在榻边。
他没有再抱着睡。
可仍放得很近。
近到一抬手便能摸到。
这是司晏来过的证据。
哪怕醒来时司晏已经走了,哪怕他们之间隔着白塔、神庭、案卷和满天流言。
至少这件披风证明,司晏还会在夜里冒雪来看他。
白塔门忽然开启。
白烬抬头。
这一回,进来的人是司晏。
他怔住。
眼底几乎立刻亮了一瞬。
可很快,他看见司晏身后跟着审判神将,以及两名律神殿神官。
那点光又慢慢收回去。
白烬站起身。
他想叫司晏。
可话到唇边,又想起那夜白塔问案。
于是他低声道:
“审判神君。”
司晏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除了他自己,无人察觉。
他走进塔中,目光先落在白烬脸上。
白烬比前几日更安静。
身上披着白衣,白发垂肩,白羽低低收拢,柔金护纹托着羽尖。
他看起来很好。
至少记录里是这样写的。
无异动。
无神讯。
无扣符。
情绪尚稳。
可是司晏看见他的眼睛,便知道记录在骗人。
白烬眼里的光又薄了一层。
白烬看着司晏身后的人,轻声问:
“今日是问案吗?”
司晏没有立刻回答。
塔中神纹亮起,律神殿神官捧起录案玉简。
白烬看见那玉简,便懂了。
又是要入案。
他慢慢垂下眼。
司晏声音冷淡:
“白塔待审期间,所有未入案之物需登记。”
白烬怔了一下。
“未入案之物?”
司晏看向榻边的玄金披风。
白烬的脸色在那一瞬白了。
他下意识往前半步,挡在披风前。
动作很轻。
却像本能。
律神殿神官立刻抬眼。
司晏的手指在袖中收紧,脸上却没有半分波动。
“披风。”
白烬望着他。
司晏没有避开他的眼睛。
白烬声音很轻:
“也要入案吗?”
“是。”
白塔里静得可怕。
白烬低头看着那件披风。
这是司晏留给他的。
是那夜他醒来后,唯一能证明司晏来过的东西。
如今也要入案。
像神河灯。
像同心印。
像他的净灵本源。
所有他珍惜过的东西,最后都会被拿去做证据。
白烬站了很久,终于弯下身,将披风拿起来。
他动作很慢。
指尖抚过玄金布料时,轻得像在告别。
然后,他双手递给司晏。
“给。”
司晏没有接。
他身后的审判神将上前,双手接过披风,封入玉匣。
白烬看着那只玉匣合上。
眼底那点微弱的光,也像被一并封进去。
律神殿神官记录道:
“玄金披风一件,疑为审判神君私下所留,今入案封存。”
疑为私下所留。
白烬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终于没忍住,低声道:
“不是疑为。”
众人看向他。
白烬抬起眼,看向那名神官。
“就是他留的。”
神官一怔。
白烬声音很轻,却清楚:
“他夜里来过,替我稳过封印。那件披风,是他怕我冷,留给我的。”
司晏眸色一沉。
“白烬。”
白烬看向他,眼圈红了,却没有退。
“我知道这会入案。”
他说。
“可是我不想让他们把这件事写得像罪。”
“他没有私下给我什么不该给的东西。”
“他只是看我冷。”
“如果这样也算偏私,那就写清楚一点。”
白塔里静得连暖灯火声都似乎停了。
律神殿神官脸色有些难看。
司晏看着白烬。
白烬明明自己站在案卷中央,却还在替司晏辩白。
他明明已经快被这些入案的东西伤透了,却仍不肯让旁人把司晏的一点温柔写成罪。
司晏喉间发紧。
可他不能露出半分。
他只冷声道:
“记录原话。”
那神官低头:
“是。”
白烬看着司晏冷淡的神色,眼里那点勇气慢慢散去。
他又低下头。
接下来,是护魂玉。
暖灯。
南境玉符。
司晏每一样都让人封存。
白烬每一样都看着。
等南境玉符被拿起时,他终于抬手按住。
审判神将动作一顿。
司晏看向他。
白烬低声道:
“这个也要拿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