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04)
司晏没有说话。
律神殿神官道:
“此物来自审判殿,未入案,不可留于涉案神明身边。”
白烬慢慢松开手。
“好。”
神将封玉符时,白烬忽然问:
“南境真的都平安了吗?”
司晏看着他。
“嗯。”
白烬轻轻点头。
“那就好。”
玉符被封入匣中。
白烬没有再阻拦。
塔中的金色暖光少了许多。
审判暖灯被撤走后,只剩含曜送来的月白清魂灯。
那光很冷。
白烬坐回寒玉榻边,忽然觉得白塔又空了很多。
司晏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律神殿神官提醒:
“审判神君,登记已毕。”
司晏看着白烬。
白烬没有抬头。
他低着眼,白发垂落,白羽安静收拢,像一只终于不再扑向人的白鸟。
司晏声音冷淡:
“白烬。”
白烬睫毛轻轻一颤。
“在。”
这个字太轻。
司晏压下心底翻涌的痛,取出三卷旧案影印。
“百年前净灵池旧案重启,你需作答。”
白烬抬头。
“现在吗?”
司晏道:
“现在。”
白烬看了一眼他身后录案玉简,点头。
“问吧。”
司晏一条一条问。
闭关前是否将副印交给云翳。
闭关时是否曾察觉外阵异动。
是否曾在闭关中释放净灵旧誓。
是否知晓东荒残钥封存时有净灵白光。
白烬一条一条答。
不知道。
没有。
不曾。
未听闻。
这些答案,连他自己听来都显得苍白。
太多“不知道”。
太多“不曾”。
太多无法证明。
问到最后,律神殿神官忽然道:
“白烬神君闭关三百年,口口声声不知外界之事,可三案皆以你神息为源。神君难道要说,有人能在你毫无察觉时,取你本源,动你旧誓,借你同心印,污你愿灯?”
白烬安静片刻。
“是。”
那神官冷笑:
“神君不觉得荒唐吗?”
白烬抬眼看他。
“我也觉得荒唐。”
她,不,是他。
白烬最近总觉得自己连性别称谓都被神庭口舌搅乱。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很轻:
“可我没有做过。”
神官还要开口,司晏已冷声道:
“问案到此。”
“审判神君——”
司晏抬眼。
那神官立刻闭嘴。
案卷封存。
众人退出白塔。
司晏最后一个走。
临出门前,白烬忽然叫住他。
“审判神君。”
司晏停步。
白烬看着他,努力笑了一下。
“你拿走那些东西,是不是为了不让律神殿再说你偏私?”
司晏没有回答。
不能回答。
白烬便自己点了点头。
“我知道。”
司晏的手指死死收紧。
白烬继续道:
“以后不用送了。”
“灯也好,玉符也好,披风也好,都不用送了。”
“我不冷。”
司晏回头看他。
白烬坐在月白清魂灯下,脸色苍白,眼尾却平静得不像哭过。
“真的。”
他说。
“我不冷。”
司晏看了他很久。
最后,只道:
“好。”
这个字落下,白烬眼里的光终于彻底颤了一下。
司晏转身离开。
塔门合上。
白烬坐在空下来的白塔里,看着榻边原本放披风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慢慢伸手,摸了摸那片空处。
然后很小声地说:
“我骗你的。”
“我很冷。”
可是这句话,司晏已经听不见了。
白塔外,司晏走下雪阶。
玉匣由审判神将捧着。
玄金披风、南境玉符、暖灯残芯、护魂玉,全都封在里面。
司晏看着那只玉匣,眼底神火沉得可怕。
含曜站在雪阶下,像已经等了很久。
“登记完了?”
司晏看向他。
含曜轻叹:
“你今日做得很冷。”
司晏声音冷厉:
“满意了?”
含曜温声道:
“不是我满不满意,是律神殿会满意。”
司晏没有再理他。
他从神将手中取过那只玉匣,亲自封入审判印。
含曜看着他的动作,眸色幽深。
白烬一定会疼。
司晏也一定会疼。
可这世上最妙的裂痕,便是双方都知道对方在疼,却谁也不能伸手。
当夜,白塔记录上写:
旧案重审,白烬神君配合问案。审判殿登记未入案私物。白烬神君情绪尚稳。
情绪尚稳。
四个字整整齐齐。
没有写白烬说“我不冷”。
也没有写司晏离开后,白烬在空荡荡的榻边坐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