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34)
淡得像刻意洗过。
他一眼扫过殿内案卷、封禁炉、悬镜、雪帘。
最后,目光落在含曜身上。
含曜黑发束起,神色如常。
“你今日来得早。”
司晏没有接这句。
他身后跟着两名审判神将,还有律神殿复查神官。
神官向含曜行礼后,道:
“白烬叛逃案牵涉封禁神殿旧纹,今日奉公议复验无尘殿阵痕,还请神尊见谅。”
含曜颔首。
“应当。”
司晏冷声道:
“从外殿开始。”
神官立刻展开复验玉镜。
镜光扫过殿中每一寸冷玉。
没有血痕。
没有净灵神息。
没有白羽残屑。
一切干净得近乎空洞。
司晏站在殿中央,忽然觉得这干净本身就是破绽。
无尘殿太干净了。
干净到连神明居所该有的旧痕都没有。
他看向雪帘深处。
“内殿。”
含曜抬手:“请。”
雪帘被掀开。
镜阵照出的仍是那间清冷神寝。
玉榻空置,香炉微燃,墙上旧镜泛着淡光。
白烬就在镜阵深处,看着司晏一步步走进来。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挣扎。
他知道自己一动,阵纹就会锁住所有痕迹。
他只是死死看着司晏。
看他的金发。
看他眼底压着的冷意。
看他走到离自己最近的那面旧镜前。
白烬缓缓低头,看见自己腕上的伤。
昨夜被神链磨开的地方,尚有一点未干的血。
他盯着那点血,呼吸轻了下来。
不能喊。
那就留下痕迹。
司晏在镜壁外停住。
他抬手,审判神火没有像上次那样猛然压下,只是一寸一寸贴近镜面,像在听一面墙后最细微的呼吸。
含曜站在一旁,神色温和。
“你已经查过两次。”
司晏道:“再查一次。”
含曜不再说话。
镜阵深处,白烬抬起受伤的手腕,极慢地靠近镜壁。
神链被他拉到最紧。
月白锁纹开始发亮。
白烬咬住唇,没有停。
他的指尖终于碰到了镜壁深处那一层不可见的阵面。
冷。
像摸到了一场永不融化的雪。
他用血,在镜面内侧写下第一个字。
司。
刚落一笔,禁声阵便骤然亮起。
不是因为声音。
是因为它察觉到神魂求救的意图。
白烬喉间一痛,脸色瞬间白下去。
可他没有收手。
第二笔。
晏。
血色太淡,落在镜阵深处几乎立刻被月白神纹吞噬。
外面看不见。
司晏看不见。
白烬眼底轻轻颤了一下,却仍旧继续写。
我。
在。
这两个字还没写完,神链猛地一收,将他整个人狠狠拖回去。
白烬肩背撞上玉榻边缘,眼前一阵发黑。
没有声音。
连神链响都被吞掉。
可镜阵还是动了。
只有一瞬。
像雪帘被无风轻轻拂过。
外殿旧镜上,一道极浅的波纹划过。
司晏骤然抬眼。
“停。”
复验神官一怔。
司晏盯着雪帘:“刚才动了。”
含曜看向帘影。
外层雪帘确实微微晃了一下。
很轻。
像风从殿角掠过。
含曜笑了笑:“风动神纱罢了。”
司晏的目光没有离开那片雪帘。
“无尘殿封闭,哪来的风?”
含曜顿了顿,抬手指向殿顶一处细小风口。
“神寝设有清气流转,冷檀香不至积沉。你来过许多次,应当知道。”
司晏看向殿顶。
确实有风口。
很旧。
存在多年。
含曜没有撒谎。
至少这一点没有。
律神殿神官道:
“审判神君,方才玉镜未验出净灵气息。”
司晏冷冷扫他一眼。
那神官立刻噤声。
司晏重新走近镜壁。
镜面冰冷,光洁,没有血字。
没有求救。
没有白烬。
可他方才明明感觉到了一丝极微弱的波动。
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用尽最后力气碰了他一下。
司晏抬手,掌心贴上镜壁。
“白烬。”
镜阵深处,白烬瘫坐在玉榻边,喉间痛得几乎喘不上气。
听见这一声,他猛地抬头。
眼泪瞬间涌出。
他看见司晏的手落在镜壁外侧。
而他方才写过血字的位置,就在那只手的另一面。
只差一层阵。
只差一层薄得像雪的阵。
白烬挣扎着想再爬过去。
可含曜的身影已出现在真正的内殿中。
他没有立即现身于外殿,只站在白烬身前,低头看着地上那点被阵纹磨散的血迹。
眼神彻底冷了。
白烬抬头看他,眼中没有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