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39)
假的神讯能入心,不是因为它全然真实。
而是因为它踩在了他们之间每一道裂痕上。
司晏垂眸看着手里的神讯玉。
许久后,他低声问:
“哪里来的?”
含曜道:
“神门外三百里,残留于一处净灵旧祠。”
“谁发现的?”
“神门司巡神。”
“经了谁的手?”
含曜看着他。
“你还是要查?”
司晏抬眼。
“当然。”
含曜轻叹:“司晏,她——他若真的不想回来呢?”
司晏眸色骤冷。
含曜改口得很快,却仍被白烬在镜阵后听得心头一震。
含曜差点说错。
这一点极细。
外面的众神未必会在意。
但司晏一定会。
果然,司晏看向含曜的目光更冷了。
“你方才想说什么?”
含曜神色平稳。
“我说,白烬若真的不想回来呢?”
司晏一字一句:
“他不会这样留讯。”
含曜问:“为什么?”
司晏握着神讯玉,声音冷得像雪下神火:
“因为他若真要怨我。”
“会亲口站在我面前说。”
白烬的眼泪一下砸下来。
司晏知道。
他知道这不是白烬。
含曜静默片刻,低声道:
“你太了解他了。”
司晏看着他:
“所以你伪造得还不够像。”
这句话落下,无尘殿里那层伪装出来的温和终于裂了一瞬。
含曜低眸,慢慢笑了。
“司晏,你如今真是越来越不像审判神君了。”
司晏收起神讯玉。
“本君如何,不劳你评。”
含曜道:
“你为白烬疑神疑鬼,强闯无尘,几次破我神寝旧镜,连他亲口留下的讯息都不肯信。”
他抬眼看向司晏。
“这样的你,还能审谁?”
司晏忽然上前一步。
审判神火瞬间压下,逼得含曜身后雪帘齐齐震颤。
“本君现在最该审的。”
“就是你。”
含曜没有退。
两人隔着半步,气息锋利如刃。
镜阵深处,白烬攥紧断羽,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司晏已经不信含曜了。
不只是疑。
是开始真正把含曜当成案中之人。
含曜也察觉到了。
他终于不再继续装作无辜。
只是低声道:
“那就拿证据来。”
司晏看着他。
含曜慢慢道:
“你最懂这句话,不是吗?”
怀疑不是证据。
这曾是司晏守住审判公正的底线。
如今,也成了含曜最稳的盾。
司晏没有再争。
他转身离开旧镜前,声音冷淡:
“神讯玉,本君带走。”
含曜微微一笑:
“请便。”
司晏走出神寝时,白烬几乎想追上去。
可他不能动。
折羽后的疼意从背脊蔓开,禁声锁压在喉间,神链紧紧拽着他。
他只能看着司晏的身影一点点远去。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彻底绝望。
因为司晏没有信。
哪怕假讯说得那么像。
哪怕里面每一句都像从白烬曾经的委屈里长出来。
司晏仍然没有信。
他仍然在找。
他仍然记得白烬是什么样的人。
含曜走进真正的内殿时,脸上的温雅已经淡了很多。
白烬抬头看他。
喉间疼得说不出话,他便只用眼神看。
含曜走到他面前,俯身捏起他掌心那片断羽。
白烬试图握紧,却被他轻易取走。
含曜看着那片断裂的白羽,眼底冷意渐深。
“你竟然还藏了这个。”
白烬不答。
含曜低声道:
“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白烬终于哑声开口:
“他没有信。”
这四个字很轻。
却像一把刀扎进含曜心口。
含曜看着他。
白烬眼眶通红,却第一次在这座神寝里露出一点极淡的笑。
“含曜,他没有信你。”
含曜指尖骤然收紧。
断羽在他掌心裂出一道细响。
白烬脸色一白,羽脉被牵动,却仍然没有移开目光。
含曜忽然蹲下,平视着他。
“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很低。
“他不信我,也找不到你。”
白烬眼底的笑意淡了,却没有碎。
“他会找到的。”
含曜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笑了一下。
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好。”
“那我就看看,是他先找到你。”
“还是你先被我折干净。”
白烬脸色微白。
含曜松开断羽,抬手,月白神纹落在白烬身后的白羽上。
这一次,不是抚碰。
是审视。
像在挑选下一处刑罚要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