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38)
外殿里,司晏收回手,金眸冷沉得可怕。
含曜站在旧镜前,袖口被神火灼出一线焦痕,却仍旧温声道:
“司晏,再破下去,无尘殿所有封禁旧卷都会毁。”
司晏看着他。
“毁了便毁了。”
含曜眸色微动。
司晏一步逼近,声音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本君要找的是白烬,不是你的旧卷。”
这一句话落下时,镜阵深处的白烬眼眶骤然红了。
他不敢出声。
喉间禁声锁还在,方才折羽留痕已经耗尽了他大半力气。他只能隔着镜阵看司晏,看他金发染雪,看他神火压在指尖,看他为了自己一次次与含曜对峙。
含曜静了片刻。
随即,他轻轻叹息。
“白烬若真在这里,你以为我拦得住你?”
司晏没有答。
含曜垂下眼,声音压低:
“你疑我,我认。可司晏,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司晏冷冷看他。
含曜道:
“白烬留下那些痕迹,或许不是为了求救。”
镜阵内,白烬心口骤然一紧。
含曜继续道:
“或许,他就是想让你一直查。”
“让你一直疑。”
“让你为了他,和整个神庭为敌。”
白烬瞳孔轻颤。
他几乎立刻明白,含曜又要做什么。
司晏声音冷厉:
“闭嘴。”
含曜没有再说。
只是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已封好的神讯玉。
月白封纹裹在玉外,里头隐约浮着一缕净灵白光。
司晏目光落下。
“这是什么?”
含曜没有立刻递给他。
“神门司刚送来的。”
“谁的?”
含曜看着他,过了很久才道:
“白烬。”
镜阵后,白烬猛地挣了一下。
神链骤然收紧,疼意从腕骨传来。
他死死盯着那枚神讯玉,眼底满是惊怒。
假的。
一定是假的。
他没有传过神讯。
护符被封,神力被压,禁声阵吞掉他的所有声音,他根本传不出半点讯息。
可司晏不知道。
司晏伸手接过那枚玉。
含曜似乎不忍,低声道:
“司晏,你可以不听。”
司晏冷笑。
“不听,如何知道你又造了什么假?”
含曜神情微微一顿。
司晏掌心神火一压,神讯玉亮起。
下一刻,白烬的声音从玉中响起。
很轻。
很哑。
像在风雪中走了很久,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
“司晏。”
只这一声,镜阵深处的白烬就白了脸。
太像了。
像他这几日被禁声锁伤过后的声音。
含曜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连他喉间受损后的沙哑都仿得一模一样。
假讯继续响起:
“不要再找我了。”
“我不会回白塔。”
“也不会回神庭。”
司晏握着神讯玉的手指慢慢收紧。
白烬拼命摇头。
不是。
不是我。
我没有说。
可他的声音出不去。
假讯里的“白烬”继续道:
“那里太冷。”
“你封我神力时,我就知道,我再也不是从前的净灵神了。”
“你说是为了救我,可我已经分不清救和囚有什么区别。”
白烬眼泪瞬间落下。
这些话太毒。
因为其中每一句,都像从他曾经的疼里裁出来的。
他确实觉得白塔冷过。
确实问过司晏,为什么每一次救他,疼的都是他。
也确实在被封神力、封祈愿、锁白羽之后,短暂地怀疑过自己还是不是从前的白烬。
含曜没有凭空伪造。
他只是把白烬最脆弱时流过的血,磨成刀,递给司晏。
司晏闭了闭眼。
神讯里的声音又轻又冷:
“你不必替我压叛逃之名。”
“也不必为了我再疑含曜。”
“我走了,是我自己的选择。”
白烬浑身发冷。
司晏睁开眼,金眸里没有信,却有一层压得极深的痛。
含曜静静看着他。
神讯最后一句,终于落下。
“司晏,从今以后,不要再让我回白塔。”
“也不要再让我回到你身边。”
玉中白光渐渐熄灭。
无尘殿安静得可怕。
雪帘深处,白烬跪坐在镜阵后,指尖死死扣着掌心那片断羽。
血从羽根刺破的地方渗出来,他却感觉不到疼。
假的。
全是假的。
可他不敢确定,司晏听完之后,会不会也有一瞬间觉得,那些话像白烬会说出口的真心。
因为这些日子,他们之间的误会太多了。
他确实曾退开过。
确实说过“按规制即可”。
确实在白塔里不再扣护符。
确实让司晏一次次看见他的冷静、沉默、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