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44)
白烬的指尖狠狠攥紧神链。
含曜继续道:
“那声音是真的。”
司晏冷冷道:
“拼出来的真。”
“可每一个字,都是白烬说过的。”
含曜看着他,声音低而平稳:
“他疼,是真的。”
“他让你别毁掉自己,也未必就是假的。”
白烬浑身一颤。
不是。
他没有说过。
他没有让司晏放下他。
他只是怕司晏被夺审,怕司晏被神庭逼到绝路。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让司晏不要找他。
含曜这句话太狠。
它不是完全虚假。
而是把白烬心底最怕的那一层剥出来,放在司晏面前。
含曜低声道:
“司晏,你明知道天衡钟快要响了。”
“律神殿要夺你的审判权。”
“众神已经觉得你因白烬失控。”
“你再查下去,不只救不了他,还会把自己也葬进去。”
司晏握着护符,金色神火在指缝间压得极低。
含曜往前一步。
“放下吧。”
白烬眼底那点光,忽然轻轻一晃。
放下。
这两个字从含曜口中说出来,轻得像劝慰。
却像一柄雪刃,隔着水镜扎进白烬心口。
含曜看着司晏:
“不是让你认他有罪。”
“也不是让你恨他。”
“只是暂时停下。”
“等你保住审判权,等神庭平息下来,等你还有能力查的时候,再查。”
司晏没有说话。
白烬呼吸发紧。
他知道含曜在骗。
含曜不是要司晏暂时停下。
他是要司晏第一次学会不找。
只要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只要司晏退一步,含曜就能把这一步变成万丈深渊。
可是司晏为什么不立刻反驳?
为什么只是沉默?
白烬眼里的期待一点点浮动,像风雪里摇晃的灯。
司晏终于开口:
“你想让我放下他。”
含曜声音很轻:
“我是想让你先活着站稳。”
司晏冷笑。
“说得像为我好。”
含曜看着他,眉眼间似乎有一点疲惫:
“我若真要害你,何必劝你保住审判权?”
司晏抬眼,金瞳冷厉。
“因为你怕我继续查。”
含曜沉默一瞬。
白烬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色。
那冷色很快被温和覆盖。
含曜道:
“你已经查过无尘殿很多次。”
“你没有找到他。”
“你也查过神门旧祠,查过神讯玉,查过白塔残阵。”
“每一次,你都说不信。”
“可你有没有想过,若白烬真的不想被你找到呢?”
白烬的脸色彻底白了。
水镜里的司晏没有动。
含曜缓缓道:
“他被你亲手封过神力。”
“被你送进白塔。”
“被你当着众神面前押审。”
“他或许知道你是为了救他。”
“可知道,不代表不疼。”
司晏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含曜声音压低:
“那封护符里的声音,若你不信是告别,至少该信他是真的疼。”
“司晏,你还要让他疼多久?”
白烬靠在玉榻边,胸口像被人狠狠按住。
这句话终于刺进他心底最深处。
因为含曜说得太准。
他确实疼。
疼到曾经在白塔里问过司晏:为什么每次救我,疼的都是我?
疼到被禁声阵吞掉所有呼救时,甚至想过——如果司晏不找了,是不是他就不会再被神庭拖下去。
可那些都不是不爱。
不是放弃。
只是疼极了之后,一瞬间的软弱。
含曜却把他的软弱拿出来,逼司晏退。
白烬低头,神链在掌心里硌出冰冷痕迹。
水镜中,司晏终于抬眼。
“疼多久,都不是你决定。”
含曜眸色微变。
司晏一字一句:
“放不放,也不是你替他说。”
“若白烬要我放下,让他亲自站在我面前说。”
“他一日不站在我面前,本君一日不认。”
白烬怔住。
眼泪几乎猝然砸下。
司晏没有放。
即便护符是真的。
即便声音是真的。
即便含曜说得每一句都像在替他考虑。
司晏还是没有放。
可含曜却只是垂了垂眸,轻声道:
“那若他已经没有办法亲自站到你面前呢?”
审判殿一瞬死寂。
白烬的心也在这一刻狠狠一沉。
司晏的目光骤然变冷。
“你什么意思?”
含曜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停了停。
随即道:
“我的意思是,白烬如今若真在外面,未必安全。”
“你这样大张旗鼓地找他,只会让所有人先一步盯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