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45)
“他若回来,律神殿会立刻抓他。”
“他若不回来,你便一日被神庭怀疑。”
含曜看着司晏,声音温和却沉重:
“你们二人如今,已成死局。”
白烬听见“死局”二字时,指尖一颤。
他忽然意识到,含曜并不是一定要司晏彻底信假讯。
他要的是把“寻找白烬”这件事,变成司晏和白烬彼此伤害的证明。
司晏找,他会被夺权。
白烬被找,会被叛名压得更死。
司晏不找,白烬在无尘殿深处一点点绝望。
不管哪条路,含曜都能继续走下去。
水镜里,司晏没有再回答。
他只是把那枚护符收进掌心,神火慢慢覆住,像护住一颗即将碎裂的心。
含曜看着他,轻声道:
“司晏,至少今日,别再去无尘殿。”
白烬的呼吸骤然停住。
今日别去。
别去无尘殿。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他眼中最后一点期待。
含曜继续道:
“天衡钟将响,你若今日再来我殿中搜查,律神殿必然当庭夺审。”
“白烬之案,会直接移交。”
“你若真要护他,就忍一日。”
忍一日。
白烬怔怔看着水镜里的司晏。
他知道司晏该忍。
理智告诉他,司晏应该忍。
只要保住审判权,后面才有机会。
可是心里那点小小的、快要被雪埋住的期待,还是在这一刻轻轻晃了晃。
他已经等了太久。
每一次司晏来,都只差一点。
每一次含曜都让他听见脚步离开。
如今含曜又说,今日别来。
白烬忽然害怕。
怕“今日别来”之后,是明日别来。
是不要再来。
是终于有一天,司晏也会觉得——
先忍一忍。
先放一放。
先别找了。
司晏垂眸,许久没有说话。
审判殿外,神钟一声一声响起。
天衡钟前的预鸣。
司晏最终开口:
“滚。”
含曜没有动怒。
他只是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走到殿门口时,他又回头:
“我会替你稳住今日公议。”
“司晏,别冲动。”
司晏没有看他。
含曜离开后,审判殿只剩司晏一人。
他低头看着掌心护符,良久,声音很轻:
“白烬。”
“再等一日。”
这句话很轻。
轻到像说给自己听。
可水镜里,白烬听见了。
再等一日。
他眼中最后一点亮起的期待,在这一刻轻轻颤了颤。
不是碎。
只是动摇。
他知道司晏没有错。
知道司晏在保审判权。
知道天衡钟将响,今天再去无尘殿会让一切更糟。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就在无尘殿。
就在含曜神寝深处。
等一日,就多一日被含曜困着。
多一日被自己的声音做成假讯。
多一日不知道司晏还能不能下一次再来。
白烬低下头。
眼泪砸在神链上,没有声音。
含曜不知何时已回到神寝深处。
他站在雪帘旁,看着白烬低头落泪,声音温柔:
“听见了?”
白烬没有抬头。
含曜走近。
“他让你再等一日。”
白烬攥紧神链。
含曜低声道:
“他没错。”
“我知道。”
白烬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几乎没有力气。
“所以你最恶心。”
含曜微微一顿。
白烬抬起头,眼泪还在眼尾,眼神却冷得清醒。
“你总是让他做对的选择。”
“然后让我疼。”
神寝里静了片刻。
含曜忽然笑了。
“白烬,你比从前聪明了。”
白烬看着他。
“不是聪明。”
他一字一句:
“是被你恶心得清醒。”
含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很快,他又恢复温和。
“那就清醒着等。”
“等这一日过去。”
“等明日,后日。”
“等他一次次为了大局忍下去。”
“等你终于明白,神明的爱,有时候敌不过规矩。”
白烬闭了闭眼。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因为司晏确实要守规矩。
也确实要顾大局。
可他仍旧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
不是不爱。
不是放弃。
是还没到能救他的那一刻。
只是这句话,说得越多,心越疼。
含曜俯身,轻轻将那枚护符重新挂回白烬颈间。
护符仍旧暗着。
白烬垂眸看它。
像看一盏被雪埋住的灯。
含曜在他耳侧低声道:
“收好。”
“明日,也许还用得上。”
白烬的指尖骤然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