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46)
含曜笑了笑,转身离开。
雪帘落下。
白烬独自坐在玉榻边,听着远处天衡钟的预鸣一声声传来。
司晏说,再等一日。
于是他等。
可这一日,忽然变得比从前每一次等待,都更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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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得不到
天衡钟的预鸣响了一整日。
每一声,都像从九重天最深处落下来,穿过无尘殿的雪帘,压在白烬心口。
司晏说,让他再等一日。
于是白烬真的等。
他没有再碰护符,也没有再试图喊司晏的名字。
喉间禁声锁还疼着,腕骨上的神链也冷,可比这些更难熬的,是水镜里一遍遍传来的神庭公议声。
律神殿在逼司晏。
众神在逼司晏。
他们说净灵神白烬已成叛逃之名,审判神君仍旧执迷不悟。
他们说司晏不该再执掌此案。
他们说若今日天衡钟正式敲响,白烬案便要从审判殿移出。
司晏站在殿中。
金发冷耀,玄金神袍如夜。
他没有解释太多。
只说了一句:
“白烬未定罪。”
这一句,从清晨到暮色,重复了不知多少次。
每一次,白烬都觉得心口疼一下。
他终于明白含曜为什么要让他听。
不是为了让他恨司晏。
而是要让他看见司晏被一点点逼到绝处。
让他知道,司晏每替他挡一次,神庭便离司晏远一分。
白烬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神链。
他不能出去。
不能替自己辩解。
也不能告诉司晏:别再一个人挡了,我就在含曜这里。
他只能听。
听司晏为他受审。
听那些神官拿他的名字压司晏。
听含曜在外殿以“好友”的身份温声周旋,一次次劝众神“暂缓”。
暮色落下时,水镜终于暗了。
天衡钟没有正式敲响。
司晏撑住了这一日。
白烬闭上眼,眼泪无声从眼尾滑下。
他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疼。
司晏赢了一日。
可他还在这里。
含曜就是在这时走进来的。
雪帘被一层一层掀开,冷檀香随他而入。
他今日穿着一身极浅的月白神袍,黑发束得很整齐,眉眼清贵,像刚从一场公正无私的神庭议事中回来。
若不是白烬亲眼见过他在神寝深处如何笑,几乎也会被这副皮相骗过去。
含曜停在玉榻前。
“今日他保住了审判权。”
白烬睁开眼。
“所以你失望了?”
含曜轻轻笑了一下。
“没有。”
他走到水镜旁,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点,镜中残留的神庭影像彻底散去。
“司晏撑得越久,才越有意思。”
白烬看着他,眼底冷意沉下。
“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句话问出口后,神寝里忽然安静了。
含曜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月白灯影里,黑发垂在肩侧,那张清贵温雅的脸上,终于慢慢褪去了一点伪装。
不是彻底狰狞。
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平静。
他看着白烬,低声道:
“你。”
白烬指尖一紧。
含曜缓步走近。
“白烬,我从来不是要救你。”
“也不是要证明你无罪。”
“更不是为了替司晏分忧。”
他在榻边停下,垂眸看着白烬。
“我要你。”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
却让白烬后背一阵发冷。
含曜似乎终于不打算再把那些病态的东西藏在温和皮相之下。
他慢慢道:
“从你第一次来无尘殿,说三句话都不离司晏开始。”
“从你拒绝我的护魂玉,说司晏已经给过你同心印开始。”
“从你在神河边笑着问他信不信你开始。”
“我就想知道——”
含曜俯身,声音低得像贴着神魂落下。
“若有一日,你眼里不再只有他,会是什么样子。”
白烬胃里翻起一阵寒意。
“所以你设计这一切?”
“是。”
含曜承认得平静。
“禁库伪证,旧部血案,净灵旧誓,神讯错改,白塔囚禁,叛逃残息。”
“每一步,都是我布的。”
白烬的呼吸一瞬停住。
他早已知道是含曜。
可亲耳听见他这样毫不遮掩地说出来,仍像有冷刀从心口划过。
含曜看着他的脸色,眼底竟浮出一点温柔。
“你看,你终于肯认真看我了。”
白烬声音发颤,却不是害怕。
是恨。
“你疯了。”
含曜笑了。
“也许。”
他抬手,指尖落在白烬身侧的神链上。
月白链纹轻轻亮起。
白烬身体本能一僵,却没有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