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53)
“现在,它替我遮住你。”
白烬指尖微微收紧。
他当然感觉到了。
第一片神羽炼入阵后,神寝里的封禁变得更密。
从前他还能偶尔感觉到护符深处一点微弱的余温,甚至在司晏靠近无尘殿时,心口会有极轻的反应。
可现在,那些感应都像被厚雪埋住。
冷檀香覆在外层。
神羽阵压在内层。
他的血气、声音、神魂波动,全都沉在含曜布下的牢里。
白烬低声道:
“你越遮,越说明他快找到了。”
含曜眸色微淡。
白烬看着他,声音很哑:
“若他真的离真相很远,你不用这么急着烧檀香。”
香炉里的冷烟静静升起。
含曜忽然低笑。
“是。”
他承认得很平静。
“司晏确实比我想的快。”
他抬手,指尖拂过雪帘边缘。
“他已经察觉旧镜之后有折叠阵。”
“也察觉你的护符碎音来自禁声阵。”
“甚至,第一片神羽被折时,他恐怕也感应到了。”
白烬心口猛地一颤。
司晏感应到了?
那一瞬的疼,原来没有完全被隔断。
含曜看见白烬眼底骤然亮起的微光,脸上的笑意缓缓淡下。
“你又高兴了。”
白烬垂下眼,把那点情绪藏回去。
含曜俯身,伸手捏住他的下颌。
白烬没有挣,只冷冷看着他。
含曜低声道:
“白烬,你真是很会惹我生气。”
白烬沙哑道:
“那你最好一直生气。”
含曜眼底暗色一瞬翻涌,随即松开手,退回香炉前。
“无妨。”
“他能感应一次,不代表还能感应第二次。”
“从今日起,这些冷檀香会日日燃着。”
“你的血味不会再透出去。”
“你的神羽灵性,也会被阵吃掉。”
白烬望着他。
“你遮得住一时。”
“遮不住一辈子。”
含曜淡淡道:
“我不需要一辈子。”
白烬眼神微凝。
含曜转过身,月白神袍映着炉火,眉眼清贵得近乎无情。
“只要遮到神庭夺走司晏审判权。”
“遮到白烬叛逃之名彻底落册。”
“遮到他再也不能名正言顺搜无尘殿。”
“便够了。”
白烬终于沉默。
含曜看着他苍白下去的脸,像是满意了些。
这才是最狠的地方。
含曜不是要永远骗过司晏。
他只需要拖。
拖到司晏失权。
拖到神庭不许他再查。
拖到所有人都认定白烬已经叛逃。
到那时,即便司晏再疑含曜,也无权撕开无尘殿的雪帘。
白烬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神链。
他不能让含曜拖到那一步。
可他如今连声音都传不出去。
唯一留下的一片神羽,也被含曜炼进了阵里。
他还有什么?
白烬闭了闭眼。
还有命。
只要他还活着。
只要司晏还在找。
就还有一线。
含曜没有再逼他。
他转身吩咐神侍换香。
神侍低着头进来,动作极轻,显然知道内殿里藏着什么,却连一眼都不敢多看。
白烬忽然开口:
“他们都知道吗?”
含曜回头。
白烬看向那些低头换香的神侍。
“无尘殿里的人,都知道你藏了我?”
神侍们脸色瞬间惨白,纷纷跪下。
含曜倒是很平静。
“知道多少,取决于他们想活多久。”
白烬看着那些跪伏的神侍。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没有一个人敢为他说一句话。
不是不知善恶。
是惧怕权柄。
白烬忽然明白,含曜敢把他藏在神寝深处,不只是因为阵法。
还因为整个无尘殿,都被他握在手里。
这里的香,灯,雪帘,神侍,旧镜,所有东西都在替他遮掩。
白烬轻声道:
“总有人会怕到撑不住。”
含曜看着他。
白烬抬眼:
“罪藏得越深,知道的人越多。”
“含曜,你迟早会漏。”
含曜挥手让神侍退下。
雪帘重新合拢。
他走到白烬面前,低声道:
“那便在我漏之前,让你先撑不住。”
白烬没有答。
含曜伸手,将一枚新制的冷檀香囊系在他神链旁。
香囊很小。
月白色。
里面不知放了多少压息香片。
刚一靠近,白烬便觉得胸口微窒,净灵血气像被一层冷雾死死压回体内。
他皱眉,想避开。
神链却不许他退。
含曜道:
“这个会随你戴着。”
“免得司晏再闻见什么不该闻的气息。”
白烬眼中涌起厌恶。
“你连我的血味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