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60)
含曜弯下身,声音放得很低:
“你总替他解释。”
“那这一次呢?”
白烬闭了闭眼。
“他不是不找。”
含曜道:
“可他今日确实不来。”
白烬睫毛轻颤。
含曜继续道:
“明日也许有新的公议。”
“后日也许有新的天衡钟。”
“再之后,神庭会有更多规矩逼他停下。”
“白烬,他不是不爱你。”
“只是他的爱,永远要排在审判权、神庭规矩、证据和大局之后。”
白烬猛地睁眼。
“不是。”
“不是吗?”
含曜低声笑了笑。
“那他为什么每一次都只差一步?”
白烬呼吸骤乱。
含曜不再逼他,只抬手收起水镜。
“你继续等吧。”
“我也想知道,你还能替他解释多久。”
含曜离开后,神寝里冷得像没有一点活气。
白烬靠在玉榻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低下头,按住那处缺了一片羽的位置。
疼。
但不如心口疼。
他对自己说,司晏不是不找。
司晏在保审判权。
司晏在查别的。
司晏一定还会回来。
可是含曜那些话像毒,还是钻进了心里。
为什么每一次都只差一步?
为什么司晏总能在最接近他的时候,被别的东西叫走?
为什么他永远要等?
白烬眼尾一点点红了。
他忽然厌恶自己的动摇。
更厌恶含曜总能用“正确的理由”,把司晏推远,把他留在原地疼。
他抬手,死死攥住心口那枚暗掉的护符。
喉间疼得发紧,他仍低声道:
“我信你。”
这句话不是说给含曜。
是说给自己。
也是说给那个听不见的司晏。
可是同一日,司晏也收到了另一道“证据”。
那是一枚从无尘殿外暗门处截到的碎羽残讯。
神将呈上时,脸色极难看。
“神君,此讯是从封住的暗门外浮出的,像是……白烬神君的本命羽息。”
司晏抬手接过。
残讯很弱。
弱得几乎随时会散。
神火一照,白烬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含曜拼出来的长句。
而是极短。
极轻。
只有几字。
“别进来……”
“别找……”
“我不想……”
声音到这里便断了。
司晏的手指猛地收紧。
神将低头,不敢出声。
司晏一遍遍回放那道残讯。
白烬的声音很疼,像在极力压着什么。
“别进来。”
“别找。”
“我不想。”
没有后文。
也没有解释。
若换成旁人,或许会以为这是白烬终于撑不住,亲自求他不要再靠近。
可司晏听了很久,忽然问:
“这道残讯从哪里来?”
神将道:
“无尘殿外暗门。”
司晏抬眼。
“外暗门,还是内阵心?”
神将愣住。
司晏将残讯按进神火中。
那几字之下,有一层极细的月白封禁纹。
不是外暗门自然残留。
是从阵心深处推出来的。
白烬若能传出完整神讯,不会只有这几字。
除非他的话被截断。
或者,有人故意只放出这几字。
司晏闭了闭眼。
脑中浮现白烬曾经笑着喊他的样子。
那个满眼都是光的小神君,就算真的不要他找,也不会只留下这样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司晏低声道:
“不是别找。”
神将抬头。
司晏将残讯拆入神火。
断裂的声音被一寸寸拉开。
在“我不想”之后,藏着一道几乎被封禁纹吞掉的气音。
很轻。
轻得不像声音。
像唇形。
司晏听不见,却能从神魂波动里读到一点残意。
——我不想……他被夺审。
司晏猛地睁眼。
所以白烬不是让他别找。
是含曜用白烬怕他被夺审的心,截成了“别找”。
司晏眼底的冷意一寸寸沉下去。
“误会成刃。”
他轻声道。
“含曜,你真会用刀。”
神将不敢说话。
司晏将残讯封好,转身看向无尘殿方向。
“今日不去,不是放弃。”
“是让他以为我退了。”
神将微怔。
司晏声音冷厉:
“含曜越想让我停,我越要让他以为我停。”
“他松一分,阵心就会露一分。”
“传令下去。”
“明面撤去无尘殿一半封锁。”
神将惊住:
“神君?”
司晏垂眸,掌心护符微微亮起一线火。
“暗线不撤。”
“今晚查内阵供香。”
“我倒要看看,白烬的第一片神羽,被他炼进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