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殿深处。

白烬并不知道司晏已经读出了那截残意。

他只坐在玉榻边，望着旧镜方向。

含曜让他听见司晏“不来”。

让司晏听见他“别找”。

于是他们明明都没有放弃。

却都在对方那里，被切成了最伤人的形状。

白烬眼泪无声落下。

可他没有再去扣护符。

他只是重新闭上眼，去碰阵心里那一点羽灰。

第一片神羽的残灵仍在。

微弱，却没有灭。

白烬疼得脸色发白，却一点点把神魂缠上去。

含曜让误会成刃。

那他就把这把刃，反过来割开阵心。

下一次。

只要下一次司晏再靠近。

他一定要让那片羽灰，在司晏眼前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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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神庭流言.

司晏撤去无尘殿外一半封锁的消息，很快传遍九重天。

表面上，是审判殿终于退了一步。

律神殿众神当日便松了口风。

“审判神君总算知道轻重。”

“无尘殿毕竟是含曜神尊寝殿，三番五次搜查，确实不成体统。”

“白烬若真在九重天，早该找到了。”

“如今撤封，想来司晏神君心中也明白了。”

这些话最初只在神庭廊下低语。

到了夜里，便已经传成了另一种模样。

——司晏不再找白烬了。

——审判神君终于认了白烬叛逃。

——白烬连护符神讯都送回来了，说不要再找。

——司晏为了体面，才没有亲口承认。

流言像雪下暗水，无声无息地淌过九重神庭。

白塔旧阶前，有神侍低声说，净灵神当初被关在这里时，日日都在怨司晏封他神力。

神门司外，有守将说，那日确实看见一道净灵白光离开九重天，白烬若无心叛逃，为何不回来解释。

神河边，又有小神官叹息，说白烬从前爱司晏爱得满庭皆知，如今却走得这般决绝，最狠心的从来是净灵神。

这些话没有一句来自含曜。

可每一句，都绕不开含曜。

因为每当有人说得太过时，含曜便会温声止住：

“白烬神君昔日亦曾护佑三千界，不可妄言。”

他越是这样说，众神便越觉得他清正。

“含曜神尊至今还替白烬说话。”

“反倒是司晏神君，先前那般疑他，如今想来实在失礼。”

“神尊被查了这么多次，还肯替司晏稳住公议，也算仁至义尽。”

于是流言的另一半，也渐渐成了形。

——司晏被私情蒙眼，错疑好友。

——含曜才是真正顾全大局的人。

——审判神君已经不适合再审白烬案。

这些话传到审判殿时，司晏正在看暗线送回来的第一份供香名册。

无尘殿近来换香过频。

冷檀香用量远超往年，且其中有三批并未登记入神庭香册，而是从封禁殿私库调出。

司晏垂眸看着那三批香料的流向。

最终都进了含曜神寝。

神将低声道：

“神君，流言散得很快。有人说您撤封无尘殿，是因为已认定白烬神君离开神庭。”

司晏眼底没有波动。

“谁先传的？”

“查不到源头。”

司晏冷笑一声。

“查不到，便是源头在最高处。”

神将不敢接话。

司晏将名册合上。

“继续查香。”

“还有，放出去。”

神将一怔：“放什么？”

司晏抬眼，声音冷厉：

“就说本君撤封，是因白烬案已有新疑点。”

“无尘殿不是无辜。”

“只是本君暂时不想惊动藏在里面的东西。”

神将心头一震。

“这样一来，含曜神尊那边必然会更警惕。”

“我要的就是他警惕。”

司晏低头，看着掌心暗沉的护符。

“一个人若真无所藏，便不会怕流言反向烧回去。”

神将低头：“属下明白。”

无尘殿深处，白烬也听见了神庭流言。

含曜没有让他只听一遍。

水镜悬在雪帘旁，一段一段地放给他看。

有人说他叛逃。

有人说他负了司晏。

有人说司晏终于不找了。

有人说含曜大度清明，反倒被司晏多番误会。

白烬坐在玉榻边，手腕被神链锁着，背后缺了一片神羽的地方仍旧隐隐作痛。

他起初没有反应。

直到水镜中，有两个小神官站在神河灯下，低声议论：

“白烬神君当年问司晏神君信不信他，司晏神君答了信。”

“如今看来，倒像白烬神君先负了这句信。”

白烬睫毛轻轻一颤。

神河灯誓。

那是他最珍贵的记忆之一。

如今也成了流言里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