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62)
含曜站在他身侧,声音温和:
“难过?”
白烬没有看他。
“你让他们这样说的?”
含曜轻轻一笑。
“我没有。”
白烬抬眼。
含曜道:
“流言这种东西,不需要我亲口说。”
“只要我沉默,他们自然知道该往哪里猜。”
白烬眼底冷意更深。
含曜走近,指尖轻轻点了点水镜。
画面一转。
镜中出现司晏。
他站在审判殿前,玄金神袍冷肃,金发被雪光映得锋利。
远处有神官低声议论。
“审判神君近来杀气太重。”
“白烬之事让他失了分寸。”
“含曜神尊多次相劝,他却仍疑无尘殿。”
“若审判者自己都被私情牵动,神庭以后谁还信审判殿?”
白烬的手指慢慢攥紧。
含曜在他耳边低声道:
“听见了吗?”
“他们不只是在说你。”
“也在说他。”
白烬闭了闭眼。
含曜继续道:
“白烬,你的叛逃之名越重,司晏的审判声望便越低。”
“他不认你叛逃,众神说他偏私。”
“他若认了,众神说他终于清醒。”
“你看。”
“这世上最会伤他的,不是我。”
“是你的名字。”
白烬猛地睁眼。
“是你把我的名字弄脏的。”
含曜微微一顿。
白烬声音哑,却很稳:
“是你造局。”
“是你散流言。”
“是你把他的信,变成众神攻讦他的刀。”
“含曜,你不用一遍遍告诉我,我会害他。”
“我不会信。”
含曜看着他。
白烬苍白,虚弱,被锁在神寝深处,连声音都不复从前清亮。
可她——不,是他。
他看着含曜时,眼神却越来越清醒。
这清醒让含曜不悦。
他想看白烬动摇。
想看他因为司晏受困而愧疚到自弃。
想看他终于开口说:别找我了。
可是白烬如今竟学会了把所有刀锋都指回他身上。
含曜淡淡道:
“你不信没关系。”
“神庭信就够了。”
他抬手,水镜再次变化。
这一次,是律神殿正在整理叛神册副卷。
白烬的名字尚未落入正册,却已被写进待定副册。
净灵神白烬。
疑叛。
二字墨色冰冷,压在他的神名之后。
白烬脸色终于白了一分。
含曜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
“很快,就不是疑叛。”
“等司晏的审判权被削下第一道,你的名字便会正式入册。”
白烬看着水镜里的名字,指尖微微发抖。
他不是怕被骂叛神。
他是怕司晏看见。
怕司晏当年答应的“信”,在满庭神明面前一次次被嘲讽、被逼问、被消磨。
含曜俯身,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若今日肯留一道真讯,说自己不愿回神庭,我可以让他们少说司晏几句。”
白烬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却带着厌恶。
“你又来了。”
含曜眸色微沉。
白烬看着他:
“你想让我用真话去坐实假局。”
“想让我为了让司晏少受几句流言,亲手把自己钉进叛神册。”
“含曜,你以为我疼傻了吗?”
含曜没有说话。
白烬缓缓道:
“我若真这么做,才是最伤他。”
“他一直说我没有叛逃。”
“我怎么能让他变成错的?”
这句话落下,含曜终于冷了脸。
白烬低头,不再看水镜。
他不想听流言。
可他要记住。
记住这些人今日怎么说他。
记住他们怎么说司晏。
等有一日真相大白,他要这些声音全部反噬回去。
雪帘外,有神侍匆匆进来,跪在外层:
“神尊,审判殿放出话,说白烬案已有新疑点,无尘殿并非无辜,只是审判神君暂时不惊动藏匿之人。”
含曜眼底一冷。
白烬猛地抬头。
新疑点。
无尘殿并非无辜。
藏匿之人。
司晏在反击。
他没有被流言逼退。
他在把火重新烧回无尘殿。
含曜没有立刻说话。
神侍跪在外面,头更低了。
白烬看着含曜难得沉下的脸色,心口那点被流言压下去的光,忽然又亮了一瞬。
他轻声道:
“你看。”
“他没有停。”
含曜回头看他。
白烬眼底还红着,却终于有了一点很浅的笑。
“你散流言,他就让流言烧回来。”
“含曜,你也会怕众神疑你。”
含曜走到他面前,俯身捏住他的下颌。
白烬没有躲,只冷冷看着他。
含曜声音低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