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66)
深到自己后来每想起一次,都像用同一把刀重新割开掌心。
可那不是死局。
那本该是生路。
如今,有人将那条生路拆下来,送进了无尘殿。
司晏指腹压在阵录边缘,金色神火从纸面一闪而过,烧出一道极细的痕。
神将低声道:“属下可即刻传律神殿主审。”
司晏合上阵录。
“无用。”
神将一怔。
司晏望向殿外。远处无尘殿的方向沉在雪里,月白殿檐干净得几乎刺眼。
“能调旧库残印,能避开审判殿阵眼,又能让阵录迟到现在才浮上来的人,不会给本君留下可传审的证据。”
神将喉间一涩。
司晏将阵录递回去。
“封住消息。”
“神君要亲去无尘殿?”
司晏没有答。
他走下高阶。
金发被风雪卷起一缕,冷冷掠过眉骨。他的眼底没有暴怒,只有一种近乎静止的金色。
神将忽然想起多年前,司晏第一次执掌审判,也是这般神情。
不急,不怒,不问旁人愿不愿。
只是一步一步走向罪神。
那时众神都说,审判神君生来便该立在刑台之上。
可这一夜,他走向的不是刑台。
是无尘殿。
——
无尘殿外的雪,白得过分。
司晏抵达时,殿前神侍已跪成一片。为首那人伏地叩首,声音微颤。
“司晏神君,神尊在内候您。”
司晏停在阶前。
“候我?”
那神侍额头贴着冷玉,不敢抬眼。
“神尊说,夜深雪重,神君若来,不必通传。”
司晏看了他片刻。
那目光没有落怒,却比怒更压人。
神侍背脊僵得发白,直到司晏抬步踏上玉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无尘殿门缓缓开启。
冷檀香扑面而来。
比往日更重。
那香本该清心,本该涤尘,可今夜太浓,浓得像有人试图用一场干净的雪,盖住雪下未干的血。
司晏入殿。
外殿之中,含曜坐在茶案旁。
月白衣袍,黑发玉冠,眉眼清净得像一卷无人翻乱的古经。
案上两盏茶。
一盏在他手边。
一盏空置于对面。
仿佛这夜里的风雪、阵录、旧印、血羽,都不过是司晏来赴的一场寻常茶局。
含曜抬眸,淡淡一笑。
“我猜,你今夜会来。”
司晏没有坐。
他的目光越过茶案,落向外殿深处。
十二重雪帘低垂。
层层叠叠,白得没有半分影子。
含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语气温和如旧。
“神君每次来无尘殿,总先看那里。”
司晏终于看向他。
“白塔护命阵残印,在你这里。”
含曜执杯的手停了一息。
短得几乎像错觉。
随后,他将茶盏轻轻放下。
“旧案未清,残印调来核验净灵神息,有何不可?”
司晏道:“白塔阵归审判殿管辖。”
含曜抬眼。
“白烬案归神庭共审。”
这句话落下,茶案上的水面轻轻一晃。
一圈涟漪散开,又被无声压平。
司晏往前走了一步。
“那阵不是给你审的。”
含曜看着他,声音轻了些。
“那是给谁的?”
殿中香雾缓缓升起。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案,茶汤清淡,雪夜无声,可茶案之下,神力已经无声撞在一起。
司晏周身审判神火未显,袖口金纹却淡淡浮起。含曜身侧也不见月白神光,只有指边茶盏裂出一声极细的响。
含曜忽然笑了。
“司晏,你对那阵,似乎比对白烬旧案本身还在意。”
司晏眼底冷意更深。
“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含曜垂眸。
“旧案之物,何来不该?”
司晏道:“那是本君留给他的生路。”
殿中静了一瞬。
冷檀香仿佛都停在半空。
含曜慢慢抬眼。
“生路?”
他像是觉得这两个字有些可笑。
“神君亲手封他神力,锁他白羽,囚他白塔,如今说那是生路。”
司晏没有被激怒。
他只是看着含曜。
“我封他,是为拦律神殿的碎骨钉。”
含曜指尖轻轻敲过杯沿。
“可他知道吗?”
司晏眸光微沉。
含曜又道:“白烬知道白塔内外皆有监听神纹吗?知道你冷待他,是为了让神庭看见他受罚,而不是受护吗?知道你那日一句重话之后,夜里又亲自替他稳过封印吗?”
茶香浮起。
含曜声音低缓。
“他若知道,又为何逃出白塔?”
司晏袖中指节一点点收紧。
这句话像雪里的细针。
不见血,却能深深扎进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