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68)
他张了张唇。
没有声音。
禁声阵将所有破碎的气息吞得干干净净。
司晏。
别走。
别来。
司晏。
殿门将合未合的那一瞬,司晏忽然停步。
他没有回头。
只是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
掌心护符冷得刺骨。
片刻后,他低声唤了一句:
“白烬。”
两个字轻得几乎无人听清。
可白烬听见了。
他整个人僵在榻边,眼泪终于落得更凶。
那不是外殿中的审判神君,不是众神口中的执刑者。
是司晏。
是终于在这座雪帘之外,喊了他名字的人。
可司晏没有再停。
殿门合上。
风雪被隔绝在外。
无尘殿重新安静得可怕。
白烬伏在榻边,手还朝着雪帘方向伸着,像要抓住那点已经消失的影子。
许久后,他才一点点蜷起手指。
掌心全是血。
心口却比掌心更疼。
他怕司晏走。
也怕司晏来。
怕他来迟。
更怕他为了自己,来得太急。
外殿中,含曜仍坐在茶案旁。
茶盏已经冷透。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低头看着那盏司晏未曾碰过的茶。
片刻后,杯身裂开一条极细的纹。
咔。
声音轻得像雪下骨裂。
含曜眼底那点温和,一点点褪去。
“他倒是比我想的,更能忍。”
雪帘深处,白烬闭着眼,唇色苍白。
含曜起身,缓步走入内殿。
每一步,都像踏在白烬刚刚落下的眼泪上。
他停在玉榻前,低头看着白烬腕间的血痕。
“可忍到最后的人,未必来得及。”
白烬睁开眼。
他眼底还有泪,却很静。
“他会来。”
含曜垂眸。
白烬声音轻得几乎散进冷檀香里,却仍有一点不肯灭的光。
“不是因为证据。”
“是因为我在这里。”
含曜看了他很久。
忽然笑了。
“好。”
他抬手,指尖抚过雪帘。
月白神纹一层层亮起,从外殿延向更深处,像一场即将落下的雪刑。
“那我便让他知道。”
白烬心口骤然一沉。
含曜俯身看着他,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
“从明日起,无尘殿的门,不必再关得这样严。”
“他想知道你在这里。”
“我也想看看。”
“审判神君知道你在这里以后,还能不能守住他的神律。”
冷檀香再次燃起。
比方才更浓。
白烬望向司晏离开的方向,指尖一点点攥紧。
司晏。
别来。
又或者——
一定要来。
他分不清自己究竟在盼哪一个。
只知道那一夜无尘殿的雪极白,白得像一场尚未落下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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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雪帘开刑】
第61章 雪帘开刑
无尘殿的门,自那夜之后,便没有再合严。
不是大开。
只是留了一线。
一线风雪从殿外漏进来,掠过外殿冷玉,吹得茶案旁那盏未被司晏碰过的冷茶轻轻起纹。茶水早已凉透,杯壁裂着一道极细的痕,像昨夜未说完的话,被冻在瓷中。
白烬靠在玉榻边,整夜没有睡。
腕间神链垂落在地,偶尔被风牵动,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他听着那声音。
一声。
又一声。
像有人站在很远的雪外,迟迟没有走近,也没有真正离开。
昨夜司晏来过。
白烬知道。
他听见过那人的声音,听见过含曜将旧阵残印摆到司晏面前,听见过他们隔着外殿茶案交锋,也听见过司晏离开前,那一声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掉的——
白烬。
那两个字在他神魂里烧了一夜。
不像火。
更像一枚细小的烙印,落在冰封深处,烫不化满身冷意,却能让人疼得清醒。
他想了很多次。
若昨夜司晏真的回头呢?
若那点审判神火没有收回去呢?
若他一剑劈开雪帘,踏入这座殿最深处呢?
白烬闭了闭眼。
胸口疼得厉害。
他想。
他当然想。
他想被找到,想被带走,想听司晏再叫他一次,不是隔着雪帘,不是隔着阵法,而是在他身边,低低唤他的名字。
可他也怕。
含曜昨夜的眼神太静。
像早已把司晏每一次隐忍,每一次动怒,每一次迟疑,都算进了局里。
白烬怕司晏来得太晚。
更怕他来得太急。
怕他踏进无尘殿的那一步,正好踩上含曜铺好的罪名。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掌心干涸的血痕。
昨夜他伸向雪帘时,神链撕开旧伤。血已经凝住,颜色暗暗地伏在苍白皮肤上,像一条断掉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