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71)
“很好。”
他抬手,雪帘缓缓垂下,将外殿与神寝重新隔开。
“明日。”
“让他听得更清楚些。”
白烬指尖一点点攥紧。
神寝里冷檀香重新浓起来。
他靠在玉榻边,腕间血痕还未干,肩胛后疼得像被雪一寸寸埋住。
可他的心口,那一点极微弱的温意没有散。
司晏听见了。
他一定听见了。
于是白烬更疼。
也更怕。
怕司晏来。
怕司晏不来。
怕司晏来得太晚。
更怕司晏为了他,来得太急。
雪帘无声垂落。
无尘殿的门仍旧没有合严。
风雪一线一线地漏进来,像一场刑,终于在白得过分的殿中,缓缓开了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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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白羽传痛
无尘殿的冷檀香,燃到日中时,忽然淡了。
不是散去。
是被另一种气息压住了。
白烬靠在玉榻边,腕上血痕未干,肩后旧封隐隐作痛。昨夜被送出的那一线血息,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口深处。
他不知道司晏是否真正接住了。
可那一瞬极轻的回应,他记得。
像隔着万重雪,有人终于伸手,碰了碰他快要冻碎的魂。
所以他更怕。
怕含曜再动手。
怕司晏再听见。
怕那个人从审判殿出来,一步一步走进这座早已铺好的局里。
雪帘外,有脚步声落下。
白烬睫毛轻轻一颤。
他没有抬头。
不是司晏。
那脚步太轻,太稳,像月色踏过冷玉,不沾尘,也不带生气。
含曜走进来时,手中只握着一枚月白短刃。
刃身极薄,清亮如雪,干净得近乎圣洁。
白烬看见那东西,指尖无声蜷紧。
含曜没有说话。
他走到玉案前,将短刃放下,抬眸看他。
那目光很静。
静到像昨夜所有嫉妒、怒意、阴冷,都被他重新收回了那副清贵皮相之下。
白烬轻声道:
“昨日的血息还不够?”
含曜指尖停了一瞬。
白烬抬眼看他,眼底苍白,却清醒。
“今日要取羽?”
含曜没有否认。
他拿起那柄短刃,走到白烬身后。
冷檀香贴着他的衣袖散开,白烬身体本能绷紧,神链在腕间轻轻一响。
含曜的指尖落在他肩后。
那一触极轻。
像替他拂去一片雪。
可白烬知道,那处是神翼根骨,也是司晏当年亲手封住白羽的地方。
司晏封得很深。
为了护他神脉,也为了让神庭相信他已被彻底压制。
如今那道封印,却成了含曜最容易下手的缝隙。
白烬闭了闭眼,声音哑得厉害:
“别碰那里。”
含曜垂眸看着他。
白烬背脊很薄,白发散在肩头,半张脸被冷檀香映得近乎透明。明明已经被锁得无路可退,那双眼却仍干净。
干净得刺眼。
含曜指尖微微收紧。
他忽然厌极了这份干净。
厌极了白烬疼到这一步,心里仍想着司晏。
厌极了他明明被自己困在无尘殿里,仍像一捧不肯落到掌心的月光。
他想要这月光。
也想亲手弄碎它。
白烬像察觉到他眼底的暗色,慢慢偏过头。
“含曜。”
他声音很轻。
“你毁不了我等的人。”
短刃在含曜指间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像冰面开裂。
白烬还未反应过来,肩后旧封骤然被月白神力扣住。
下一瞬——
短刃没有慢慢挑开。
没有试探。
没有留余地。
含曜直接撕开了他半边神翼根骨的封印。
白光骤然炸开。
白烬整个人猛地弓起。
那疼不是皮肉被割开的疼。
是从神魂最深处被生生撕开,是有人抓住那曾照亮神河的白羽,连同羽骨、神脉、旧封、愿光,一并从身体里硬生生扯下。
他原本死死咬着唇。
可那痛太急,太狠,像半座神河在他骨中碎裂。
下一刻,他终于发出一声惨叫。
“啊——!”
那声音撕开了冷檀香。
撕开了禁声阵最外一层。
撕开了整座无尘殿伪装出来的清净。
十二重雪帘同时震动。
月白阵纹一瞬间亮到刺目。
白烬仰起头,眼底骤然失焦,白发散开,喉间又溢出一声断裂般的痛音。
“呃……啊……”
神链被他挣得寸寸发响。
腕骨旧伤裂开,血沿着冷白手背滑下。
可这些疼,已经不算什么。
肩后那半边神翼,被含曜硬生生扯了下来。
雪白羽光在含曜掌中挣动,带着淡金神血,明亮得近乎残忍。
那本该是世间最圣洁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