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74)
雪帘之后,似有一道极轻的呼吸乱了一瞬。
很轻。
轻得几乎不能被人捕捉。
可司晏听见了。
那不是风。
也不是香烟。
是白烬。
他在帘后。
活着。
疼着。
司晏的指节一点点收紧,白羽在他掌中发出细碎的光响。
含曜也听见了那一瞬动静。
他没有回头,只微微侧过脸,像在欣赏司晏终于确认一切后的神情。
“你听见了?”
司晏眼底的神火骤冷。
含曜轻声道:“那便好。”
他抬手。
雪帘上的月白神纹一层层亮起,从最外重蔓延到最深处。每亮一层,帘后的气息便被压得更薄一分。
司晏神色骤沉。
“停下。”
含曜没有停。
他指尖落在雪帘第一重神纹上,动作很慢,像拨弄琴弦。
帘后传来极轻的一声闷痛。
被禁声阵吞去大半。
可剩下那一点,仍像细刃一样刺进司晏耳中。
司晏抬手,审判神火直接斩向那道神纹。
含曜衣袖一扬。
月白神光横在雪帘前,硬生生挡下那缕金火。
轰——
两道神力相撞。
茶案碎裂。
冷檀香炉倾倒,香灰在空中散开,像一场突然崩碎的雪。
旧镜阵骤然大亮。
镜面里,司晏先动手的画面被清晰映下。
殿外神侍惊呼声顿起。
“审判神君动手了!”
“快禀律神殿!”
“封禁殿呢?快请封禁殿!”
司晏连眼都没抬。
他的目光始终压在含曜身上。
“你用他做阵眼。”
含曜衣袖垂落,神色仍旧平静。
“你现在才看出来?”
司晏掌中白羽几乎被神火烧亮。
含曜道:“从白塔护命阵开始,从你亲手封他神力开始,从你让他在众神眼中成为罪神开始——他身上每一道锁,都有你的手笔。”
这句话落下,雪帘深处的气息又颤了一下。
司晏没有说话。
只是眼底神火一点一点沉得更深。
含曜看着他,声音轻得像雪。
“司晏,你当初救他的阵,真的很好用。”
金火骤然暴起。
司晏一步逼近。
这一次,含曜没有后退。
两道神力在殿中再度相撞,白玉地面寸寸裂开。裂纹蔓延到雪帘前,却被月白神纹拦住,像所有破碎都被强行挡在白烬之外。
含曜很强。
这不是那些跪在神阶下的旧神,也不是审判殿里任由司晏一句话便伏首的罪神。
含曜的神力清冷、厚重、无声无息,却每一次都精准地压在司晏要越过的路上。
他不是拦不住。
他是在等更多人看见。
外殿四周的冷镜,一面接一面展开。
司晏每一次动手,每一道神火,每一步向雪帘逼近,都被收进镜中。
含曜身后的月白光很干净。
司晏身上的金火却越来越重,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像失控。
殿外神钟终于响起第一声。
沉闷,悠长。
那是神庭问警。
雪帘深处,白烬伏在榻边,指尖死死扣住神链。
他听见了。
听见神钟。
听见神兵奔来的声音。
听见旧镜阵转动。
也听见司晏的神火一次次撞上含曜的神力。
他想喊他停。
又想喊他进来。
想让他别为自己入局。
又想让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半边神翼被撕去后的疼还在,肩胛后空得像灌进一整座雪夜。可此刻那疼被另一种恐惧盖过去。
司晏不能在这里动手。
可司晏若不动手,他就永远出不去。
白烬张了张唇。
禁声阵死死压着他。
他只发出一丝破碎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司……”
外殿中,司晏忽然侧眸。
就这一瞬,含曜动了。
月白神力穿过旧镜阵,直接落在雪帘第七重。
那一重神纹猛地收紧。
白烬身体剧烈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压不住的闷痛。
“唔——”
司晏眼底神火骤然撕裂。
“含曜。”
这是他今夜第一次叫含曜的名字。
含曜看着他,淡淡道:“声音好听吗?”
下一瞬,司晏的神火轰然撞上含曜胸前月白神障。
含曜被震退半步。
外殿白玉地面瞬间崩裂。
旧镜阵将这一幕完整收下。
殿外已有人惊喊:
“司晏神君伤了含曜神尊!”
“快拦他!”
“神庭令呢?神庭令何在!”
含曜唇角渗出一点血。
他抬手,慢条斯理擦去。
那血色落在他月白衣袖上,竟也显得格外清楚。
他看着司晏,眼底终于露出一点极深的愉悦。
“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