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73)
他抬手,将染血白羽收进掌心。
神将心口一紧。
“神君?”
司晏已转身。
玄金神袍掠过碎裂神案,殿中神火随他一步步向外倾去。
神将急忙跪行上前。
“神君!若不经神庭,强入无尘殿,含曜必会借此问罪!”
司晏脚步未停。
“让他问。”
神将脸色骤白。
“这分明是局!”
司晏终于停了一瞬。
风雪从殿门外卷进来,吹起他额前金发。
他的侧脸冷得近乎没有人气,唯有眼底神火烧得深而沉。
“我知道。”
神将怔住。
司晏看向无尘殿方向。
那座殿在雪中清白如旧。
可他已经听见了里面的血。
听见了白烬的惨叫。
听见半边神翼被撕下时,那个人疼得连自己的名字都没能喊出来。
他已经确定了。
白烬就在无尘殿。
不用再等。
不用再查。
不用再让神庭慢吞吞地开一道盖着冷印的殿令。
他已经等过太多次。
每一次等,白烬都在更深的雪里疼。
司晏垂眼,看着掌心那片仍在流血的白羽。
声音很低:
“局也要去。”
他说完,踏出审判殿。
神火自他脚下铺开,沿着九重神阶一路向无尘殿烧去。
沿途神官惊起。
有人看见他满身冷火,脸色骤变。
“审判神君这是要去何处?”
无人敢拦。
因为司晏走过的地方,神阶上的旧律铭文一枚枚亮起,又一枚枚沉默下去。
那不是神庭允准的开道。
是审判权柄被催到极致时,旧律本能避让。
风雪越来越急。
无尘殿的月白檐角,终于出现在司晏眼前。
殿门仍旧只合着一线。
像昨夜那样。
也像故意留着。
冷檀香从门缝里漏出来,夹着极淡的羽血。
司晏在阶前停下。
掌心白羽轻颤。
那一瞬,他没有再迟疑。
他抬步踏上无尘殿玉阶。
为首神侍惊惶伏地:
“司晏神君,神尊正在清修,不见外客——”
金色神火落在他身侧。
没有伤他。
却将他钉在原地,再动不了半分。
司晏从他身旁走过。
只留下两个字。
“让开。”
无尘殿门,被审判神火无声推开。
冷檀香扑面而来。
司晏走入殿中。
外殿仍旧干净。
茶案仍在。
雪帘仍旧低垂。
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可司晏知道,血就在后面。
白烬就在后面。
他抬手。
审判神火在掌心燃起。
十二重雪帘上的月白神纹,也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
----------------------------------------
第63章 审判入殿
十二重雪帘亮起时,含曜就站在帘前。
月白衣袍,黑发玉冠,眉眼仍是神庭最熟悉的清贵模样。
他不像被闯殿的人。
更像等了很久。
司晏立在外殿中央,掌心还握着那半片染血白羽。羽根处的淡金血色已经凝住,可那股撕裂过神魂的痛意仍残留在他掌中,像一枚未拔出的钉。
两人之间隔着数丈白玉地面。
地上没有血。
案上茶盏未乱。
香炉仍稳稳燃着。
无尘殿干净得近乎荒唐。
干净到像方才那声穿透审判殿的惨叫,从未在这里发生过。
司晏看着含曜,声音冷到没有波澜。
“让开。”
含曜垂眸,视线落在他掌中的白羽上。
那一眼很轻。
像看一片无关紧要的雪。
“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司晏没有接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白玉忽然亮起旧镜阵纹。
四面殿壁之中,数面冷镜缓缓浮出,镜面照出司晏此刻的身影——玄金神袍带火,掌中染血白羽,审判神火已漫过衣袖。
一切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含曜道:“无令闯殿,执火入内,审判神君这是要审我?”
司晏继续往前。
“让开。”
第二次。
比第一次更轻。
也更冷。
含曜终于抬眼。
“若我不让呢?”
司晏掌中神火骤然沉下去。
不是暴涨。
是压低。
金火从烈焰化作极细的光线,沿着他的指节缠绕,像一根根即将绷断的刑弦。
含曜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边浮出极淡的笑。
“你明知这里有旧镜阵。”
司晏道:“我知道。”
“明知神庭很快会来。”
“知道。”
“明知你今日踏进这里,便已入局。”
司晏终于停下。
他看着含曜,眼底神火深得像被血浸过的金。
“白烬在里面。”
殿中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