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89)
安静得像方才那场神火、神链、审判、围锁,全都只是雪夜里一场短暂的幻觉。
只有白烬知道不是。
他听见司晏被带走了。
也听见司晏最后仍在叫他。
那声音太远。
远得像落在风雪深处。
可他听见了。
白烬闭了闭眼,睫毛轻轻发颤。
司晏。
不要去神罚台。
不要被他骗。
不要疯。
可是心底另一道更低、更疼的声音,却在他几乎破碎的神魂里轻轻响起。
司晏。
救我。
雪帘被人拨开。
月白衣摆拂过地面,冷檀香被带起一层薄薄的雾。
含曜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血已经被擦干,衣袍仍是清白的,只袖口残着一点被审判神火灼过的焦痕。那一点痕迹没有让他显得狼狈,反倒像一枚精心留着的证据,证明方才他也是被伤的一方。
白烬抬眼看他。
眼底没有怕。
只有厌。
含曜停在榻前,目光落在白烬护住心口的手上。
那只手很白,也很冷。
腕间锁痕深深陷进去,指尖沾着血,仍死死按着那点金光。
含曜看了许久,终于俯身。
白烬立刻蜷紧身体,想将那点光藏得更深。
这一动牵到肩后被毁去半边神翼的伤处,他疼得眼前一黑,喉间漏出一声极轻的闷音。
含曜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去碰那点金光。
只是垂眸看着白烬疼到发颤,却仍要护着它的模样。
“这么怕我碰?”
白烬声音哑得厉害。
“你不配。”
殿中静了一瞬。
冷檀香慢慢沉下来,像雪落进水里,无声无息地压住所有呼吸。
含曜的神色没有变。
只是眼底那层温和,悄然暗了一点。
他不再伸向那点金光。
而是抬手,指尖停在白烬心口上方一寸。
白烬瞳孔微缩。
他感觉到体内某处极深的地方,被那只手牵动了。
不是羽。
不是血。
也不是伤口。
是他的神脉。
净灵神脉。
白烬撑着冷玉想往后退,可神链骤然收紧,将他硬生生拖回阵心。
肩后空处被牵得剧痛,他额角冷汗滑下,唇色瞬间白了。
含曜垂眸看他。
没有再问,也没有解释。
月白神印在他掌下凝成,薄薄一层,像一片冷月落入白烬心口。
下一瞬,白烬整个身体骤然绷紧。
那疼和折羽不同。
折羽是撕开,是剥去。
可这一次,是从心口往外抽。
像有人伸进他神魂最干净的地方,捉住一条流淌着愿光的脉络,一寸一寸,慢慢牵出。
白烬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痛音。
“呃……”
禁声阵仍在。
可这一次,含曜没有让声音传出去。
他把整座神寝封得更死。
不让一丝痛息漏向外殿。
不让一缕净灵波动追上司晏。
这一次,他不是要给司晏听。
这是他要留给自己的东西。
白烬指尖痉挛着抓住冷玉,指节泛白,身体却被月白阵纹死死扣在原处。
心口处,一缕极细的净白神脉被牵了出来。
那光很美。
不是白羽那样明亮外放,也不是神血那样锋利灼人。
它温润,清澈,像人间无数个夜晚里,凡人合掌许下的愿望,汇成一条极轻的河。
那河曾流过病榻,流过破庙,流过战火未熄的城池,流过神河边的花灯。
也曾流入司晏旧伤最深处,替他镇住过那些无人知晓的反噬。
如今,它被含曜牵在指间。
白烬眼底终于露出清晰的惊惧。
不是怕死。
是恶心。
“别……”
他的声音低到几乎碎开。
“别碰它……”
含曜垂眸看着那缕神脉。
那一点净白映在他眼底,像雪映进深井。
他缓缓抬手,将那缕神脉牵向自己眉心。
白烬瞳孔剧烈一颤。
“含曜!”
那一声终于带了怒,也带了疼到极处的颤。
含曜低头看他。
没有温柔,也没有笑。
只低声道:
“我要你有我的气息。”
白烬浑身冰冷。
“不可能……”
含曜眉心月白神格亮起。
那缕净灵神脉被他强行按了进去。
轰——
无尘殿深处骤然亮起一片柔白的光。
那光太圣洁。
圣洁得近乎悲悯。
可落在含曜身上,却像洁白的雪被按进了污泥里。
白烬身体猛地弓起,心口像被生生挖走一线光。喉间断续溢出痛音,手指死死扣着玉榻边缘,指尖几乎沁出血来。
“唔……呃……”
含曜闭上眼。
那缕净灵神脉入神格的一瞬,他听见了许多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