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90)
很远,很轻。
像万千凡尘夜里未灭的灯。
有人在雪夜里求归人平安。
有人在灯前求所爱回头。
有人在病榻前求亲人再醒一次。
有人在破庙里双手合十,只求明日还能活下去。
那些愿望都曾落进白烬的羽光里。
温热。
柔软。
带着不该属于高天神明的烟火气。
含曜的神格被那温度烫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白烬永远不像无尘殿里的雪。
白烬不是雪。
白烬是雪下的灯。
他想把那盏灯据为己有。
可下一瞬,那缕净灵神脉在他神格深处猛地一颤。
它没有顺从。
没有融入。
没有向他的无尘神格臣服。
它在最深处,极细极微弱地朝另一个方向流去。
朝雪帘之外。
朝神链拖远的方向。
朝司晏。
几乎所有温度,都在往那个名字去。
含曜猛地睁眼。
眉心净灵纹一瞬间浮出,又被月白神力死死压下去。
他低头看向白烬。
白烬疼到几乎伏不起身,白发散乱,唇边有血,心口被剥出一道极浅的白痕。
可他像也感觉到了那缕神脉的方向。
他缓慢地抬起眼。
那眼神虚弱,却冷得干净。
“它不会认你。”
含曜神色终于冷下去。
白烬声音破碎,却字字清楚:
“我的神脉……”
“不会认你。”
殿中冷檀香无声压重。
含曜久久没有说话。
他强行压住眉心那缕净灵纹,月白神光一层层覆下去,像要把那点排斥彻底埋进神格最深处。
可那刺还在。
细小。
尖锐。
时时刻刻提醒他——
他偷到了白烬的光。
却偷不到那光奔赴的方向。
含曜忽然俯身,捏住白烬下颌,迫他抬起脸。
白烬已没有多少力气挣开。
可他的眼神仍旧偏着。
不是看含曜。
而是越过含曜的肩,望向雪帘外司晏被带走的方向。
哪怕眼前已经疼到发黑。
哪怕他的神脉被含曜强行按入神格。
哪怕整座神寝都压在他身上。
他看的,仍不是含曜。
含曜指尖慢慢收紧。
“看我。”
白烬睫毛轻颤,唇边沾着血。
他没有动。
含曜的声音低了些。
“白烬。”
“看我。”
白烬终于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几乎没有力气,却比任何一句话都更刺人。
“你不配。”
含曜眼底那层月白的平静,终于彻底裂开。
他低头看着那双眼。
那双眼曾在神河灯下看过司晏。
曾在审判殿外等过司晏。
曾在雪里望着司晏离开的背影,还要强撑着相信他会回来。
如今这双眼被泪与疼熬得发红,却仍旧不肯真正落在他身上。
含曜缓缓抬手。
指尖落在白烬眼尾。
动作轻得像怜惜。
白烬却猛地一颤。
“你要做什么……”
含曜没有答。
他只是看着那双眼,声音轻得像雪落在刀锋。
“既然你只会看他。”
“那便别看了。”
白烬瞳孔骤缩。
他想偏头,却被含曜死死扣住下颌。
月白神力在含曜指尖亮起。
冷檀香骤然压重。
那道光,落入白烬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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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毁眼
那道月白神力落入眼底的刹那,白烬看见了一场极白的雪。
不是无尘殿外的雪。
是从神魂深处炸开的白。
那白光太冷,冷得像两枚霜钉,一寸寸钉进他的眼底,又沿着神识往更深处钻去。
白烬猛地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痛音。
“啊——”
那声音被禁声阵压住大半,却仍从齿缝里撕出一线。
哑的。
颤的。
像一片薄瓷在冷玉上碎开。
他的手本能地想抬起来,去碰自己的眼睛,可手腕刚动,神链便骤然收紧,将他死死扣回榻边。
锁声清脆。
一声一声,像有人在黑暗里敲碎他的骨。
含曜的手仍捏着他的下颌。
力道不重,却不容他躲。
白烬眼前先是雪白,随即那雪白里渗出淡淡的金色,像神血融进冰里。再然后,所有光被一寸寸抽走。
神河。
花灯。
司晏的金发。
审判殿外那场雪。
都在他眼前飞快远去。
他想抓住一点什么,可什么也抓不住。
最后剩下的,是黑。
无边无际的黑。
白烬呼吸骤然乱了。
他看不见了。
那不是闭眼。
闭眼时,仍知道光在外面,仍知道只要睁开,就能看见雪帘、冷玉、司晏留下的那点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