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198)
他们看不见白烬。
听不见白烬。
也不在乎白烬是否还活着。
他们只在乎神律有没有被冒犯,神尊清修有没有被惊扰,审判神君是否仍站在他们认可的位置上。
司晏缓缓抬头。
额前金发垂落,神血顺着眉骨滑下。
他看向无尘殿方向,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去。
“这一次,不等了。”
神魂深处,那缕恶念像听见了什么,终于无声舒展开一点。
黑暗沿着裂缝缓慢生长。
不多。
却再也拔不干净。
律神殿神官闭了闭眼,最终抬手。
“请神罚。”
远处天穹骤暗。
第一道神罚雷火,在九重天云端缓缓凝成。
而无尘殿深处,白烬按着被封住的金光,忽然感觉心口猛地一烫。
他看不见。
听不见司晏。
可那一瞬
他感觉到司晏很痛苦
也在把自己烧向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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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该早些抱你
第一道神罚雷火悬在九重天上,迟迟未落。
云层被劈开一道极长的裂缝,赤金色的雷光在裂缝里翻涌,像旧天睁开了一只冷眼。
神罚台前,万神无声。
律神殿的神卷已经烧去一角,金文灰烬落在黑石上,被风一卷,沾到司晏染血的衣摆。
天衡神链贯着他的肩胛、腕骨、胸口神脉,将他死死钉在刑台前。
他半跪着。
膝前黑石裂出细纹,神血沿着掌背落下,一滴一滴,渗入那些裂缝里。
可他的背仍没有弯下去。
司晏抬着眼,看向无尘殿的方向。
那边被雪遮住,看不清殿檐,也看不见雪帘。
可他仍看着。
像只要目光不移开,白烬就还在他能触到的地方。
律神殿长老沉声道:
“司晏,神罚一落,神骨必伤。”
司晏没有回应。
长老又道:
“你现在认罪,尚可止刑。”
司晏终于动了动唇。
唇边神血落下一线。
他低声道:
“他很疼。”
众神一静。
这句话太轻。
轻到不像是在答神庭。
更像是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只说给自己听。
司晏眼前浮起一场很久以前的雪。
白烬站在审判殿外,肩上落了薄薄一层白。
那时白烬被净灵反噬折磨了一夜,嘴唇没什么血色,却还要站在殿阶下等他。
司晏出来时,他立刻笑了。
“司晏。”
他总是这样叫。
明亮,热烈,像神河里最先亮起的那盏灯。
司晏那时皱眉,说他胡闹。
白烬便弯着眼睛,将手藏进袖子里。
“那你抱我一下,我就不疼了。”
司晏没有抱他。
他只是垂眸,在白烬腕间落下一枚镇痛神印。
神印很稳。
很冷。
白烬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笑意淡了半分,却还是说:
“也行。”
也行。
司晏如今想起那两个字,胸口像被神链重新钉穿了一次。
他给过白烬很多“也行”。
镇痛神印也行。
护命封印也行。
白塔阵法也行。
隔着雪帘的一声名字也行。
可白烬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要的只是司晏回头。
只是司晏信他。
只是司晏抱他一下。
神罚云层翻涌,雷火压得更低。
司晏的指尖在黑石上慢慢收紧。
神血渗进石缝,像一条极细的金线。
他又想起白塔那一夜。
白烬站在塔中,神力被封,白羽被锁,眼底却还存着最后一点光。
他问:
“司晏,你是不是也不信我?”
那时白塔四面皆有监听神纹。
神庭的眼睛藏在每一寸冰冷的墙里。
司晏不能解释。
不能靠近。
不能说那句“我信”。
于是他只冷声让白烬活着。
白烬看了他很久。
很久。
久到那一点光,在眼底轻轻碎了。
司晏闭上眼。
喉间有血气翻上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执掌审判,听过无数辩白,看过无数悔罪,却没有哪一桩罪,比自己对白烬的沉默更重。
他让白烬等了太多次。
等他查清真相。
等他压住神庭。
等他找到证据。
等他终于能不违神律地走到他身边。
可白烬等到最后,等来的不是他的怀抱。
是雪帘。
是冷檀香。
是折断的白羽。
是被毁掉的眼睛。
是那一点被厚雪隔住、再也传不出声的金光。
司晏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被血磨过的空。
台下有神官皱眉。
“他还笑?”
“神魂果然失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