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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神烬(199)

作者:箩皮皮 阅读记录

“不可再拖。”

那些声音落得很远。

司晏听见了,却没有理。

他低着头,额前金发垂落,遮住半边眼。

良久,一滴泪从他眼尾落下。

很轻。

落在黑石上,混进神血里,很快被刑台吞没。

众神俱静。

审判神君司晏,自掌神律以来,从未在人前落过泪。

他审罪时不哭。

处刑时不哭。

旧神叛乱、神火焚身、天道问责,他都没有半分失态。

可此刻,神罚还未落下,他却先落了泪。

不是为自己。

不是为神骨将裂。

是为那个在无尘殿里等了太久的人。

司晏抬眼。

眼底金火深处,水光一闪即逝,随即被更深的痛压住。

他望着无尘殿方向,低声道:

“白烬。”

神链骤然收紧,像要压下他这句不该出现在神罚台上的名字。

司晏却仍说了下去。

“我该早些抱你。”

这一句话落下时,神罚台上的风忽然停了。

连高悬的雷火,都像在那一瞬静了一息。

司晏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血吞没。

“该早些信你。”

“该早些带你走。”

“该早些……”

他的喉间一涩,最后几个字几乎没有声音。

该早些回应你。

那些白烬追在他身后的日子。

那些白烬笑着唤他名字的日子。

那些白烬站在雪里等他、问他、求他回头的日子。

他都错过了。

不是不爱。

是他以为来得及。

以为神律可以护住人。

以为真相总有浮出的一日。

以为他冷一点、狠一点、慢一点,便能换白烬活下去。

可原来世上最残忍的事,便是“来得及”三个字。

雷火终于压低。

天穹深处传来第一声沉闷的裂响。

律神殿长老闭了闭眼。

“神罚将落。”

台下众神退开半步。

天衡神链齐齐亮起,锁住司晏周身神脉,以免他在神罚落下时挣脱。

司晏却忽然动了。

他抬起被锁住的右手,神链狠狠嵌入腕骨。

青金锁光切开皮肉,深金神血瞬间顺着手背滑下。

他像感觉不到疼。

指尖仍一点一点往前伸。

不是朝神卷。

不是朝神庭。

是朝无尘殿的方向。

律神殿神官厉声:

“按住他!”

几道封禁神光同时压下。

司晏的肩胛被神链贯得更深,胸口神脉几乎被锁光撕开。

他闷哼了一声,却仍向前。

半跪的膝骨在黑石上拖出血痕。

他不是要逃神罚。

他是还想去无尘殿。

还想去白烬身边。

哪怕只剩一寸。

哪怕神罚已经落在头顶。

他也要往那边爬。

神魂深处,那缕恶念在这场悔恨里慢慢舒展,像黑藤缠上裂开的神格。

它轻轻低语。

你来晚了。

他等不到了。

你亲手把他送进那里。

司晏的眼底暗色翻涌了一瞬。

可下一刻,他掌心忽然亮起一线微弱的白。

是那半片白羽。

染血,残破,却仍带着白烬的气息。

司晏死死握住它。

那一点白,像一枚极小的钉,将他从即将坠入黑暗的边缘钉住半息。

他低声道:

“等我。”

不知道是说给白烬。

还是说给自己。

——

无尘殿深处。

白烬猛地蜷紧了手指。

心口那点被魂锁盖住的金光,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疼。

是烫。

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用满是血的手,最后一次握住了他。

白烬看不见。

也听不见司晏。

可那一瞬,他忽然很想哭。

眼纱下的血泪无声滑落。

他不知道司晏说了什么。

可他觉得心口很疼。

不是自己的伤。

是司晏的痛,隔着被封死的金光,仍渗进来了一丝。

白烬的指尖覆在那点温意上,轻轻颤着。

他想说话。

喉咙却被禁声阵压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

不是你的错。

司晏。

不要怪你自己。

是我太笨。

是我没能撑到你来。

不是你。

不是你。

可是这些话传不出去。

金光被魂锁盖着,像一盏埋在深雪下的灯。

他能感到司晏痛,却无法告诉司晏自己还活着。

无法告诉司晏自己没有怪他。

无法告诉司晏——

你早就抱住我了。

在你留下这点火的时候。

白烬蜷在冷玉边,覆眼神纱被泪浸得更湿。

他轻轻张了张唇。

没有声音。

只有心口那点金光,微弱地闪了一下。

像一个无声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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