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2)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摆还湿着。
白狐裘也披得歪了一点。
白发虽然干了大半,却仍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颊边。
他抬手理了理,越理越乱。
“啧。”
白烬小声抱怨:“净灵池是不是故意的。”
他闭关三百年,第一次见司晏,怎么能是这样一副刚从池子里捞出来的样子?
殿内忽然传出一声冷响。
像是玉简被重重掷在案上。
下一刻,一道低冷的声音响起。
“不认罪?”
那声音不高,却像金色神火压过霜雪,冷而锋利,落在耳边时,仿佛连神魂都要被审过一遍。
白烬眼睛瞬间亮了。
司晏。
三百年了。
他的声音还是这样冷。
旁人听了会跪,白烬听了却忍不住笑。
他抱紧白狐裘,几步走到审判殿门前。殿门外守着的神将看见他,神色立刻复杂起来。
“白烬神君。”
神将抬手拦住,硬着头皮道:“审判神君有令,今日问罪,不得擅入。”
白烬眨了眨眼。
“我也不得?”
神将沉默了。
若按规矩,自然不得。
可白烬神君从前闯审判殿的次数,实在不是一只手能数得清的。
每次审判神君都冷着脸说,下不为例。
可下次白烬还是照来。
审判神君也从未真罚过他。
白烬见神将不说话,便从袖中摸出一枚净灵果,塞进他手里。
“我就看一眼。”
神将低头看着那枚果子。
白烬认真补充:“不吵他。”
神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白烬已经绕过他,轻轻推开了殿门。
冷意扑面而来。
审判殿内,众神垂首而立。
殿中央跪着一名罪神,神链缠身,满脸惨白。十二盏审判神灯悬在空中,金光一重重压下,几乎要将那罪神的神魂照得无处遁形。
而高阶之上,司晏端坐神位。
他一身玄金神袍,衣襟与袖口皆绣着审判纹。长发是极冷的金色,不像暖阳,倒像悬在神庭之上的冷日,尊贵,耀目,却不近人情。金发束于玉冠之下,几缕垂在肩头,被神火映出淡淡锋芒。
他的眉目生得极俊,却太冷。
那冷不是寡淡,而是掌刑罚太久后凝成的天威。
众神畏他,不敢直视。
白烬却站在门口,看得一眨不眨。
三百年不见,司晏还是司晏。
冷冰冰的。
好看得要命。
白烬唇角慢慢扬起来。
殿内众神察觉有人入内,纷纷回头。看见白烬时,神色顿时各异,有惊喜,有意外,也有人下意识看向高座上的司晏。
司晏自然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
那双金色眼瞳里,有一瞬极轻的波动。
很快,又被冷意压了下去。
司晏看着他,声音淡冷:“谁准你进来的?”
白烬站直了些。
“我自己准的。”
殿中更静了。
跪在中央的罪神震惊地抬头,像是不敢相信九重天上竟有人敢这么回审判神君的话。
司晏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出去。”
白烬立刻摇头。
“我刚出关,衣服还是湿的,外面冷。”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外头确实冷。
但审判殿只会更冷。
司晏视线落在他湿润的白发和歪斜的狐裘上,眸色沉了沉。
片刻后,他道:“站到一旁。”
白烬眼睛一下亮了。
“好。”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司晏神座旁边不远处,乖乖站好。
说是乖,其实一点都不安分。
他先低头理了理狐裘,又悄悄看司晏一眼。
看司晏金发下冷峻的侧脸,看他执玉简的手,看他神袍袖口压出的银金纹路。
看着看着,自己又忍不住笑。
司晏没有转头,声音却冷冷落下:
“白烬。”
白烬立刻收敛笑意:“我没出声。”
“眼神也收一收。”
白烬眨眼,很小声地说:“眼睛长在我身上,也归审判殿管吗?”
殿中众神齐齐低头。
谁也不敢笑。
司晏终于侧眸看了他一眼。
白烬立刻露出一个无辜又明亮的笑。
那笑太软,太干净,像初雪里开出的花。
司晏看了半晌,终究没再说什么,只重新垂眸,继续审案。
罪神伏在殿中央,声音发抖。
白烬听着听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那罪神并非无辜,却也并非恶到该碎魂。神魂被审判灯照得太久,已经有溃散之相。
白烬悄悄抬手,一点柔和净灵光从指尖落下,轻轻护住罪神几欲碎裂的神魂。
司晏停笔。
“白烬。”
白烬手指一僵,立刻背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