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3)
“我就护一点点。”
司晏冷声:“审判殿内,不得干预刑审。”
白烬小声道:“他快散了。散了你还怎么问?”
司晏看着他。
白烬仰头回望,眼睛又清又亮,半点不心虚。
片刻后,司晏移开视线。
“只此一次。”
白烬笑了。
“嗯。”
这句话他听过很多遍。
反正每次都是只此一次。
每次也都有下一次。
审判继续。
白烬站在司晏身侧,身上的净灵气极淡,却让这座冷厉肃杀的大殿多了一点不合时宜的温度。
司晏问罪,他听着。
司晏落判,他看着。
偶尔审判神威太重,殿内小神侍受不住发抖,白烬便悄悄分一点净灵光过去。
司晏像是都察觉到了。
却一次也没再拦。
直到最后一道判令落下,罪神被押离,众神鱼贯退散。
审判殿终于空了下来。
白烬立刻凑过去。
“司晏。”
司晏正在收玉简,没有抬头。
“说。”
白烬站在他面前,忽然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在净灵池里想过很多话。
想说三百年好久。
想说净灵池好冷。
想说他闭关的时候,梦见过他许多次。
想说他一出关就来找他了。
可真到了司晏面前,千言万语挤到喉间,最后只剩下一句很轻很亮的:
“我回来了。”
司晏收玉简的手顿了一下。
殿外神火无声燃着。
许久后,他终于抬眼。
白烬站在他面前,白发垂肩,白羽微收,眉眼明亮得像刚从云端摘下来的星子。他看着司晏的时候,永远不躲,喜欢便是喜欢,期待便是期待,满心赤诚都写得清清楚楚。
司晏看了他片刻,声音依旧淡:
“嗯。”
白烬不满地睁大眼睛。
“就一个嗯?”
司晏:“不然?”
白烬伸出一根手指。
“我闭关三百年。”
“我知道。”
“我刚出关就来找你。”
“看见了。”
“你不高兴?”
司晏沉默。
白烬又往前凑了一点,白发从肩头滑落,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司晏,你是不是偷偷高兴了?”
司晏垂眸看他。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白烬能看清司晏金色眼瞳里倒映出的自己。
也能看见那冷淡神君眼底,极轻、极浅,却真实存在的一点松动。
白烬心里忽然甜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得寸进尺,司晏已经抬手,替他将披歪的白狐裘系带理正。
他的指节修长,冷白如玉,动作不重,却带着审判神君少有的耐心。
白烬顿时安静了。
他低头看司晏的手。
看得很认真。
司晏替他系好带子,又将他垂到脸侧的一缕白发拨回肩后,语气仍冷:
“净灵池寒,神体未稳,不该乱跑。”
白烬弯起眼。
“你这是关心我。”
司晏面无表情:“这是训诫。”
“哦。”白烬点头,笑得更开心,“那你多训几句。”
司晏看他一眼。
白烬立刻举手:“我安静。”
他安静了不过片刻,又忍不住问:
“司晏,我不在这三百年,你有没有想我?”
司晏收玉简的动作一顿。
白烬眼巴巴看着他。
审判殿外风雪掠过,金色神火在司晏发间投下冷光。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这句话比方才所有审案都更难裁决。
白烬等了一会儿,自己先笑了。
“算了。”
他背着手,绕到司晏另一侧,语气轻快。
“你不说,我就当你想了。”
司晏终于开口:“白烬。”
“嗯?”
“闭关三百年,修为长了多少?”
白烬的笑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头。
“你一定要在我刚出关的时候问这个吗?”
司晏淡声:“不然问什么?”
白烬想了想,认真道:“问我累不累,冷不冷,饿不饿,有没有想你。”
司晏:“……”
白烬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你问呀。”
司晏看着他。
白烬也看着司晏。
最后,司晏冷冷移开目光。
“胡闹。”
白烬却笑出声。
审判殿里太冷,他的笑声便显得格外鲜明,像小小一盏灯,偏要在霜雪里亮起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道温润声音。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白烬回头。
殿门外,站着一名黑发神尊。
那人一身月白神袍,衣上无尘,黑发以玉冠束起,眉目温雅,唇边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与司晏的冷厉不同,他的气息清和宁静,像一卷被供在神案上的古经,让人一见便觉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