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201)
白烬这两个字,像比天衡神链更深地钉进了他的神魂。
——
无尘殿深处。
白烬猛地蜷起身体。
心口那点被魂锁封住的金光,忽然剧烈一烫。
他看不见。
也听不见神罚台的雷。
可那一瞬,他像被人从胸口狠狠扯了一下。
疼。
不是自己的疼。
是司晏的。
神罚雷火穿过神链,灼入司晏神骨的痛,隔着厚厚魂锁,仍有一丝残影渗进白烬心口。
白烬的手骤然按紧那点金光。
“不……”
声音被禁声阵吞掉,只剩一点微弱的气息。
他不知道司晏此刻在神罚台上是什么模样。
可他知道司晏在受刑。
那点金光每烫一下,白烬便像看见雷火落入司晏神躯一次。
他想喊他别挣了。
想告诉他自己还活着。
想告诉他不要再往无尘殿来。
可声音出不去。
魂锁盖着金光,像厚雪盖着一盏灯。灯还在亮,却照不到司晏那里。
白烬眼纱下血泪一点点渗出来。
他用力按住心口,像这样就能替司晏按住那些雷火。
“别疼了……”
他无声地说。
“司晏,别疼了。”
可神罚不会因他停下。
也不会因司晏悔恨而轻半分。
心口金光又烫了一下。
这一次更重。
白烬浑身一颤,几乎从冷玉边蜷起来。神链被他牵得轻轻一响,腕间旧伤重新裂开。
可他顾不上。
他只死死按着那点金光,像按着司晏被雷火烧裂的神骨。
他想把自己的净灵神力送过去。
哪怕只剩一点。
哪怕已被夺走一缕神脉。
哪怕身体里的净灵本源碎得不成样子。
他仍想送过去。
可魂寝锁比雪还厚。
他的神力刚一动,便被月白魂印压回身体里,反噬得他心口一阵闷痛。
白烬喉间涌出一丝血气,唇边血色更深。
他却仍不肯停。
一点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想让司晏知道自己还活着。
也想替司晏挡一点痛。
就在这时,雪帘外传来含曜的声音。
“别费力了。”
白烬身体僵住。
含曜不知何时站在雪帘外。
隔着一重帘,他的声音很轻。
“他感知不到你。”
白烬的手指死死按住心口。
含曜道:
“他只知道你不见了。”
“只知道那点光暗了。”
“只知道他来晚了。”
白烬浑身发冷。
含曜的声音低下去。
“所以他会挣。”
“会抗罚。”
“会当着神庭众神的面,一点点不像从前的司晏。”
白烬的喉咙像被什么死死堵住。
含曜在用他逼司晏。
又用司晏的痛逼他。
一线金光,成了两头带血的绳。
一头勒住白烬。
一头勒住司晏。
白烬终于撑着冷玉,艰难地抬起头。
血纱覆着眼,他看不见含曜。
却仍朝雪帘方向一字一句道:
“他不会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含曜沉默片刻。
随后轻轻笑了。
“会的。”
“只要你还疼。”
白烬指尖骤然发白。
心口金光第三次烫起。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司晏的挣扎。
不是雷火。
是神链撕裂神躯的痛。
是司晏明知前方是神罚,却还在往无尘殿方向爬。
白烬终于忍不住,喉间溢出一声近乎破碎的低叫。
“司晏……”
声音仍旧传不出去。
可这一声落在他自己耳中,已经疼到不像话。
——
神罚台上,第三道神罚正在凝成。
司晏身上的神火已经被劈散数次。
每一次散开,又从更深处燃起。
他的神袍早已染透,金发被神血黏在脸侧,唇色苍白,眼底却越来越深。
台下神官看他的眼神,从震怒变成了惊惧。
因为他们发现,神罚没有让司晏清醒。
或者说,他从未不清醒。
他清楚知道自己在受罚。
清楚知道自己伤了神律。
清楚知道再抗下去,便不是暂锁审判神君,而是要请更重的刑。
可他仍在挣。
他要去无尘殿。
这一点清醒,比疯更可怕。
律神殿长老沉声道:
“司晏,你再抗,便会伤及神格。”
司晏抬头。
雷火余光照在他眼底。
“让开。”
还是这两个字。
长老脸色彻底沉下。
“你已不适合再执审判权。”
司晏低低笑了一声。
“拿走。”
众神一怔。
他似乎根本不在乎。
审判权也好。
神位也好。
神庭承认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