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202)
这些东西曾经是他的职责,是他站在九重天上的根。
可此刻,他只想知道白烬是否还活着。
只想那一点被封住的金光重新传出一丝回应。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重要了。
神魂深处,那缕黑息在雷火与悔恨里悄然滋长。
它贴着司晏那些压不住的恐惧低语。
他听不见你。
你也听不见他。
你守不住他。
你来晚了。
司晏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有一线极暗的光。
第三道神罚轰然劈下。
雷火贯入胸口旧链伤处,顺着天衡神链撕开神脉。司晏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几乎被压倒在黑石上。
神骨裂声终于清晰起来。
一声。
又一声。
像一座金玉铸成的神像,开始从内部碎裂。
台下有人低声道:
“够了……”
“再罚下去,他会毁了神根。”
可律神殿长老没有下令停。
因为司晏仍未伏罪。
仍未收火。
仍未说自己错了。
他只是用染血的手撑住黑石,一点点抬起身。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起身。
他只是抬起被锁住的手,朝无尘殿方向伸去。
像那里有一个人,仍在雪里等他。
“白烬。”
他声音很哑。
“别怕。”
台下众神无人敢应。
他们不知他是在对谁说话。
也不知白烬是否真的能听见。
可司晏说完这句话后,掌心那片染血白羽忽然亮了一瞬。
极微。
极淡。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着回应了他。
司晏眼底终于有一瞬水光。
很短。
很快被雷火吞没。
但他确实笑了一下。
不是疯笑。
是终于确认白烬还在的那一点笑。
可下一刻,那点白羽光又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压住。
断了。
含曜。
司晏眼底那一点笑意彻底消失。
神魂里的黑息在这一瞬猛地生长。
雷火、神链、悔恨、断联、白烬的痛,全部汇成一条黑色的河,冲进裂开的神格。
司晏周身神火忽然暗了下去。
众神一愣。
可下一瞬,那暗下去的火焰里,浮出了一缕极淡的黑金色。
很细。
很少。
却让整座神罚台的风都停住了。
律神殿长老脸色骤变。
“他神火变了。”
含曜的目的,终于露出了第一道影。
不是让司晏死在神罚台。
是让神庭亲眼看见——
审判神君的火,被恶念染了。
神官惊声:
“他有魔化之兆!”
“不可再留!”
“请坠神刑!”
这四个字一出,神罚台前彻底死寂。
坠神刑。
不是惩戒。
是放逐。
是剥神位,断神籍,打下九重天。
司晏缓缓抬眼。
他看向无尘殿方向。
神火里那缕黑金色缠绕着他的指尖,像一条初生的裂痕。
他没有辩解。
也没有看众神。
只是低声道:
“白烬。”
——
无尘殿深处。
白烬心口那点金光猛地一暗。
随后又亮了一下。
很微弱。
像隔着厚雪、雷火、神链和整座神庭,有人把血淋淋的手再次按了上来。
白烬浑身颤了一下。
他听不见司晏说了什么。
却忽然疼得喘不过气。
仿佛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正在从司晏身上被剥走。
不是神骨。
不是神火。
是他曾经站在九重天上的那一层神明之光。
白烬按着心口,眼泪从血纱下不断落下。
不要。
不要坠下去。
司晏,不要。
可所有声音都被锁死。
雪帘外,含曜看向神罚台的方向。
眉眼清贵,唇边终于浮出一丝极淡的笑。
“时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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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坠神刑启
神罚台上的风,停在司晏指间那一缕火里。
金中带黑。
极细的一线,缠在他染血的指骨间,像冷金裂开后,渗出了一点夜色。
审判神火不该如此。
那火曾照过审判殿三千石阶,冷正如天衡,落处定罪,燃处无私。旧神叛乱那一年,司晏立在殿前,一身玄金神袍不染半点尘,金发被神火照亮,一剑压下半座九重天的乱潮。
那时众神见他,皆低首。
说审判有主。
可如今,这位最不该被审判的神,被天衡神链贯穿肩胛与胸口,半跪在神罚台前。深金神血顺着锁纹滴落,渗进黑石,转瞬便被吞尽。
台下有年老神官垂了垂眼。
那一瞬,他似乎又想起神河灯夜。
白烬白羽展开时,神河花灯一盏一盏亮起。那少年神明抱着满怀凡愿跑过水岸,笑声清亮,连羽尖都带着人间灯火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