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206)
含曜唇边那一点平静终于压平。
白烬像是累极了,连头也抬不稳,却仍旧偏着脸,朝着雪帘外。
“你拦过他那么多次。”
“哪一次,是真的拦住了?”
含曜的手骤然扣住他的腕骨。
白烬疼得一颤,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可他没有求饶。
也没有改口。
含曜低声:
“你如今在我手里。”
白烬唇色苍白。
“我知道。”
“那你凭什么还敢等他?”
白烬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轻轻道:
“因为他会来。”
不是赌气。
不是安慰自己。
也不像盲目的执念。
更像一个人把最后一口气放在某个名字上,于是那个名字便成了命。
含曜盯着他。
白烬覆着血纱,气息低弱,连肩背都因疼痛而轻轻发颤。可他没有向含曜低头。
哪怕一句。
含曜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温度。
“若他回来时,已经不是你爱的那个司晏呢?”
白烬脸色白得更厉害。
可他答得很轻。
“那我认得他。”
含曜手指收紧。
白烬疼得指尖发颤,却继续说下去:
“他若满身黑火,我认得。”
“他若不再是神,我认得。”
“他若从地狱里爬回来……”
白烬停了很久,像那画面已经让他心口疼得说不下去。
最后,他还是轻声道:
“我也认得。”
这一次,含曜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着白烬。
看着这个已经被折到几乎只剩一口气的净灵神,仍把最后一点信念放在司晏身上。
那一点东西太小。
却怎么都碾不灭。
含曜终于松开手。
白烬的腕无力垂下,砸在冷玉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他痛得眉心一蹙,却没有再动。
含曜站起身。
月白衣袍垂落,仍旧清贵无尘。
“那你便等。”
他说。
“等一个被神庭打下去的坠神。”
白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很轻地闭了闭眼。
黑暗里,他像又看见很久以前的司晏。
玄金神袍,金发冷辉,眉眼冷淡,却会在雪落到他羽尖时,伸手拂去一点白。
那个人不爱说软话。
不会哄人。
来得太迟。
也疼得太深。
可他会来。
白烬知道。
含曜转身离开。
雪帘重新垂下时,殿内又恢复了那种冷得近乎洁白的安静。
白烬一个人留在黑暗里。
他的气息很弱。
弱得像随时会被冷檀香吞没。
可他没有低头。
也没有唤含曜。
他只是靠在冷玉边,覆着血纱的脸仍偏向雪帘之外。
唇边那点血色慢慢干涸。
很久之后,他极轻地说了一句:
“我等。”
声音没有传出去。
可雪帘仍旧冷。
而他仍旧没有低头。
----------------------------------------
【第五卷:无烬炼魔】
第79章 坠入无烬
司晏坠下去时,九重天的雪光在头顶闭合。
最后一线白,像被谁从天幕上割断,断得干干净净。
没有神官追下来。
没有天衡神令再落。
也没有谁回头看他。
坠神道合拢之后,司晏才真正听见地狱的声音。
不是嘶吼。
也不是哭声。
是骨头被水缓慢冲刷的声音。
哗啦——
哗啦——
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从黑暗最深处流过,河水里没有清光,只有碎骨、残魂、断裂的神名,还有无数被九重天抛下来的旧罪。
司晏从高处坠入那片黑暗。
天衡神链的残段仍穿在他肩胛与胸口,青金锁光已经暗了大半,却没有完全碎去。每一次下坠,残链便在神骨里震一下,把神罚雷火留下的裂痕重新撕开。
神罚雷火也没有散。
它藏在骨缝里。
烧得很慢。
不猛烈,却绵长,像旧天留下的一枚冷钉,不肯让他痛得干净。
黑风从下方卷上来。
第一道风刃擦过他肩背时,司晏终于听见自己神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裂响。
他没有出声。
只是将掌心那半片白羽按得更紧。
白羽被他的血浸透了边缘,却仍没有碎。
那一点属于白烬的残息,弱得像雪下将灭的灯,却还在他掌中,轻轻抵着他的掌心。
司晏垂眸看了一眼。
黑暗里,他的眼底没有九重天的金光。
只剩一点极深的黑金火,压在瞳底,像被神罚、神链与坠落一同逼出的新焰。
他低声道:
“别碎。”
不知是对白羽说。
还是对自己说。
下一瞬,坠落结束。
轰——
司晏重重砸进地狱的黑石河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