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208)
骨河却仍在流。
那些骨头像没有尽头。
阴风也没有尽头。
业火从河面上卷起,沿着他的伤口往神魂里钻。
司晏终于被一道风刃逼得后退半步。
脚下黑石碎裂。
他单膝落地,胸口残链未碎尽的那一截猛地亮起,青金锁光与业火一同咬进神脉深处。
他咳出一口血。
白羽被他护在掌心,没有沾到那口血。
地狱的黑风趁他气息一乱,轰然压上来。
无数骨手从河中探出,抓住他的衣摆、腕骨、肩背,将他往骨河里拖。
司晏抬眼。
黑金火在眼底一寸寸燃起。
他抬手,指尖按住胸口最后一截天衡残链。
这一次,火焰比方才更暗。
也更冷。
残链被一点点烧裂。
青金碎光爆开时,神罚雷火几乎同时炸入他的胸腔。
司晏身体猛地一震。
手背青筋绷起。
下一刻,他硬生生将最后一截残链从胸口拔出。
血溅在黑石上。
业火立刻扑上来。
司晏却先一步将残链掷入骨河。
轰——
黑金火顺着残链爆开。
整片骨河河面都被炸出一道巨大的裂浪。
无数骨影被火焰吞没。
阴风被逼退半息。
半息已经够了。
司晏撑着黑石站起身。
他的胸口空出一个深深的血洞,神罚雷火仍在里面烧,业火也在往里钻。
可天衡残链,终于断尽。
他不再被九重天的锁牵着。
司晏低头,看着掌心白羽。
白羽微弱地亮了一瞬。
像有人在远处,隔着厚雪与魂锁,仍给了他一点回应。
司晏眼底那层黑金色火焰,终于稳住。
他低声道:
“我会回去。”
地狱没有回答。
只有骨河翻涌,业火逼近,阴风在深处发出尖锐的啸声。
司晏抬步,沿着骨河往前走。
每一步,黑石都被神血染出一点暗金。
每一步,地狱都在撕咬他的神骨。
可他没有停。
因为白烬还在无尘殿。
还在雪帘后。
还在那座圣洁得近乎残忍的神寝里,被含曜用冷香、魂锁与黑暗压着。
他不能死在这里。
也不能倒在这里。
地狱的深处,骨河尽头,忽然响起一道更低的水声。
像有什么东西,被坠神血惊动了。
那声音很远。
沉在地底。
司晏停下脚步。
黑风吹起他染血的金发。
掌心白羽又轻轻颤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骨河更深处。
那里没有光。
只有无烬之地,长夜不灭。
而他要从这里,走回无尘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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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地狱磨神
骨河深处的水声越来越近。
不是河水涨潮。
更像无数埋在河底的残骨,被什么东西翻了起来,一节一节撞在黑石上。
司晏停在河岸边。
脚下黑石被他的神血染出一线暗金,很快又被地狱的阴气吞没。胸口天衡残链拔出后留下的血洞还未合拢,神罚雷火在骨缝里烧,业火沿着伤口往里钻。
每一次呼吸,都是刑。
可他没有退。
骨河尽头,灰白色的河水忽然抬高了一寸。
水面下,有无数张残缺的脸浮起来。
有些是神。
有些是魔。
有些已经被地狱磨得看不出原本模样,只剩空洞洞的眼窝和被河水泡得发白的骨。
它们望向司晏。
没有敬畏。
没有臣服。
没有谁跪下称他审判神君。
这里不是九重天。
这里不认神位,不认神籍,不认司晏曾经执掌过什么。
地狱只认血。
认裂开的神格。
认一个刚被高天打下来的神,正是最容易被咬碎的时候。
第一道怨影从河中扑出来。
它没有皮肉,只有一副被河水泡得灰白的神骨,胸口还嵌着半枚破碎的旧印。
那旧印早已失光,却仍残留一点古老神罚的气息。
司晏抬手。
黑金火从指间压出,斩断怨影的颈骨。
骨头落地,碎成数截。
可下一息,那些碎骨竟在河水里重新拼合,歪歪斜斜地又朝他爬来。
地狱不许死物轻易死。
也不许坠下来的神轻易休息。
司晏垂眸,掌心火色沉了一分。
黑金火顺着骨缝烧入,直到那道怨影彻底化成灰。
可灰落到河边,很快又被水卷走。
更多怨影上岸。
一具。
十具。
百具。
骨河像开了一道通往旧刑场的门,源源不断地把被遗弃的残魂吐出来。
它们不问司晏是谁。
也不听他说话。
它们只闻到神血。
闻到高天坠落后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