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213)
是不敢看他脚下的裂隙。
司晏眼底黑金火微微一沉。
掌中白羽忽然一颤。
这一次,白羽不是因为白烬的痛息而动。
而是被那道裂隙深处的气息压了一下。
司晏立刻将白羽护得更紧。
指骨染血,掌心几乎被自己掐裂。
他低声道:
“别碰它。”
地狱没有回应。
裂隙却更亮了一分。
下一瞬,黑石之下伸出无数极细的暗纹。
像藤。
又像锁。
它们沿着神血落下的痕迹,缓慢爬上司晏脚边。
不是攻击。
更像试探。
触到司晏神血的一刹那,那些暗纹齐齐一顿。
随后,像闻到某种极久未见的东西,猛地钻入他脚下的血迹。
司晏胸口骤然一痛。
那些暗纹不是在吸血。
是在循着血,找他的神格。
他抬手,黑金火自指间落下,斩向脚边暗纹。
火光劈开黑石。
暗纹断裂。
可断裂后的暗纹没有散,反而化成更细的影丝,顺着地面重新爬回裂隙里。
裂隙深处,传来一声低低的震动。
像笑。
又不像笑。
司晏眼神冷下去。
他没有再往前。
可也没有后退。
骨河在他身后缓慢流动,河面灰白一片。方才还汹涌的怨影,此刻全都沉入水底,只剩无数空洞眼窝在水下悄悄望着。
这里有东西。
连地狱都怕。
司晏抬起手,按住胸口旧伤。
神血还在往外渗。
每一滴落在黑石上,裂隙深处的暗光便亮一分。
那东西在等他的血。
或者说,是他的血无意间叩开了它。
司晏低头,看着掌中白羽。
白羽很轻。
轻到他甚至怕自己再多用一分力,便会将它揉碎。
可羽根处那一点残息还在。
白烬还在疼。
还在无尘殿。
还在等。
司晏重新抬眼。
他没有绕开裂隙。
而是抬步,踩在裂隙边缘。
黑石骤然震动。
骨河远处传来成片残骨碰撞的声音。
阴风从地底倒卷而上,带着一种陈旧得近乎腐朽的寒意,刮过司晏染血的衣袍。
他脚下的裂隙,开得更深了。
一道漆黑的缝,从骨河河床一路裂向远处。
黑暗里,有低哑的声息传出。
不是完整的声音。
像一个太久没有说话的存在,先用气息试了试这世间是否还记得它。
司晏站在裂隙前,黑金火在眼底沉沉燃着。
他没有问。
因为他现在没有时间探究地狱深处藏了什么。
他只要路。
回去的路。
可他刚要迈过裂隙,胸口忽然一阵剧痛。
神罚雷火、业火、坠神之伤同时反噬,像终于寻到空隙,一齐咬上神魂裂口。
司晏膝骨一沉。
单膝落在黑石上。
神血顺着下颌滴落。
这一次,血没有落在地面。
而是直接落入裂隙深处。
黑暗骤然翻涌。
轰——
整条骨河猛地倒流了一瞬。
业火伏低。
阴风停声。
连远处那些怨影都像被什么无形巨力压入河底,再也不敢浮出。
司晏撑着黑石,指尖深深扣入裂缝边缘。
他想站起来。
可神格裂得太深。
坠神道撕开的旧伤、神罚雷火留下的灼痕、骨河万刑磨出的裂口,在这一瞬全都爆开。
他喉间涌出血。
眼前黑了一瞬。
白羽从掌心滑出半寸。
司晏猛地握紧。
手背青筋绷起。
不许碎。
不许落。
不能让地狱碰到它。
他强撑着抬起头。
黑暗深处,终于有一缕真正的声音传了出来。
低哑。
缓慢。
像从无数层封印之后透出。
“神血……”
司晏眼底黑金火骤冷。
裂隙里的声音停了一息。
然后又道:
“审判的血。”
这四个字落下,司晏的神魂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掠过。
不是搜魂。
更像嗅闻。
那存在在辨认他。
辨认他曾经的神位,辨认他碎裂的神火,辨认他被神庭剥离后仍未彻底散去的审判本源。
司晏撑着黑石站起半寸。
声音冷哑:
“滚开。”
黑暗里沉默片刻。
然后,那声音似乎笑了。
这一次,司晏听清了。
那笑声很低,很古老,带着被封印太久后的沙哑。
“已经不是神了。”
司晏没有答。
黑暗继续道:
“神位碎,神籍断,神光剥尽。”
“却还留着审判血。”
裂隙深处,暗纹重新爬出。
它们没有靠近白羽。
只是沿着司晏滴落的血迹,在黑石上慢慢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