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233)
第一道锁光断了。
没有碎裂声。
只是从中间暗下去,然后无声散成灰。
第二道。
第三道。
神门铭文疯狂亮起,试图重新闭合。
“坠神不得归”几个字在门上反复浮现,冷金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照亮整片两界风口。
司晏往前走了一步。
黑金火意随之压下。
所有天律铭文同时暗了一寸。
左侧神将终于忍不住后退,长戟撞在门柱上,发出清脆一声。
那一声在死寂里格外明显。
司晏侧眸。
神将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他曾在审判殿外值守过。
那时司晏从殿中走出,金火绕身,万神低首,白烬神君还追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盏未放完的愿灯,笑着喊他慢些。
那时候的司晏太冷。
冷得像神律本身。
白烬却太亮。
亮得像能把那身冷意都照暖一点。
如今,白烬不见了。
司晏也回来了。
却不是从审判殿。
是从地狱。
神将喉间发紧,竟一时说不出阻拦的话。
右侧神将却仍记得职责,强行抬戟。
“神门有令——”
话还没说完,司晏已经走到他面前。
没有杀意外放。
没有威压轰鸣。
只是那双眼落下来时,神将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一柄染血的旧刀抵住了咽喉。
司晏的声音很低。
“让开。”
只有两个字。
右侧神将握戟的手抖了一下。
他应当不让。
神门规矩写得清清楚楚。
坠神除名者,不得归天。
魔息染神者,当诛。
可他看着司晏的眼睛,忽然觉得所有规矩都像风里的纸。
那人不是来求门开的。
也不是来辩自己该不该归。
他只是要过去。
若门不开,他便烧门。
若神将拦,他便踏过去。
不恨他们。
也不在意他们。
那种不在意,比怒火更可怕。
右侧神将喉结滚了滚,最终长戟微微偏开半寸。
左侧神将也慢慢低下戟尖。
不是迎。
也不是拜。
只是让出了一条路。
神门上的铭文却不肯让。
“诛”字再次亮起。
这一次,门柱深处传来沉重的轰鸣,像第一重神门终于被彻底惊醒。数百道天律铭文自门内涌出,化成一只冷金巨手,直向司晏眉心压来。
那是神庭给坠神归来的第一道判。
没有审问。
没有证供。
只判诛。
司晏抬眼。
黑金火意从他眼底沉沉浮出。
这一瞬,两名神将终于看清了。
昔日司晏的神火,是金色的。
如今那金色仍有一点。
只是沉在更深处,被地狱的黑一层一层压住,像一轮被血夜吞没后仍未完全熄灭的冷日。
司晏抬手。
黑金火线落在那只冷金巨手的掌心。
没有剧烈声响。
只有很轻的裂纹声。
咔。
咔嚓。
冷金巨手从掌心裂开,裂纹一路蔓延到腕骨,再到整片天律铭文。
下一瞬,神门上所有“诛”字同时暗灭。
两名神将站在门下,脸色苍白得说不出话。
司晏收手。
指骨间黑金纹路一闪即逝。
反噬顺着神格裂痕咬上来,他唇色更白了一分。
可他没有停。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将护在掌心里的那点白,往心口更深处拢了拢。
像比起神门反噬,他更怕这股天门寒风吹散那片残羽。
第一重神门缓缓开了一道缝。
门后是九重天边境。
冷白神光从缝隙里泄出来,照在司晏身上,却照不出昔日神君的影子。
只照见满身血色,黑金纹路,以及那双已经不再像神的眼睛。
左侧神将怔怔望着他。
在司晏踏入门缝前,他终于低声道:
“您……还是要回无尘殿吗?”
话出口,他便后悔了。
这种问题太多余。
司晏没有回答。
也没有看他。
只是从神门裂缝里走了进去。
冷白神光在他身后合拢。
第一重神门重新闭合时,门上的天律铭文已经暗了一大片。
两名神将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右侧神将低头看着自己偏开的长戟,掌心全是冷汗。
许久,他才哑声道:
“那真是司晏神君吗?”
左侧神将望着闭合的神门。
门上被黑金火烧过的地方,仍有一线暗痕没有消失。
他沉默许久,才低声答:
“是。”
停了一息,又道:
“也不是了。”
风从神门上吹过。
冷金铭文一枚一枚重新亮起,却再也没有方才那样明净。
像九重天第一道门,已经被地狱带回来的火,烧出了一道永远补不回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