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234)
而门后,司晏独自踏上神阶。
没有钟鸣。
没有神官相迎。
只有远处巡天神鼓,像终于察觉到了什么,迟了一拍,沉沉响起第一声。
咚——
神界震动。
坠神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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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不听辩解
巡天神鼓第三声响起时,内庭方向的云阶全亮了。
一重一重冷白神光从高处铺下来,像雪,又像刀。
神兵先至。
银甲覆身,长戟横列,数百道神纹在阶前交错成阵。巡天卫、神门司、封禁殿的神官接连落下,衣袍被风卷起,脸色却一个比一个苍白。
没有人说话。
他们都在看司晏。
看那个本该被坠神道吞尽、被地狱磨成骨灰的人,正一步一步从第一重神门之后走上来。
他还活着。
这件事本身,已经比任何罪名都可怕。
坠神刑之后,从来没有神能回来。
更何况,司晏当日被剥神位、断神籍、削神光,又带着神火染恶之兆坠入地狱。按九重天先前所有被打下去的神,这个时候早该已经死在下面,该被业火磨碎,该永远成为神庭卷宗里一行冷冰冰的旧名。
可他回来了。
金发染血,神袍破碎,眉心没有审判印,周身也不再有昔日冷正神辉。
只有黑金色的纹路,隐在腕骨与颈侧,像地狱亲手烙进神魂里的刑痕。
他走得并不快。
却无人觉得他慢。
因为他每往前一步,云阶上的神纹便暗一寸。
那些曾经会为审判神君自行让路的天律,如今像认出了他,又像惧怕他身上的气息,明明亮着,却不敢真正落下。
最前方的巡天将咬牙抬戟。
“止步!”
司晏没有停。
那巡天将声音发紧,掌中长戟神光暴涨。
“司晏,你——”
话到这里,断了。
不是被人打断。
是他自己忽然说不下去。
他该称什么?
神君?
神庭已经除过名。
坠神?
可这人从地狱走回来,身上的气息压得整座云阶都在发冷。
直呼其名?
那两个字卡在喉间,却像要割破他的舌头。
司晏抬眼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巡天将后背寒意骤起。
那不是旧日审判神君看罪神的眼神。
从前司晏看人,冷,却有规矩。
如今他的冷里没有规矩。
像一柄从地狱里磨出来的刀,已经不想听任何人把话说完。
神兵阵中,有人低声道: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这句话刚落下,四周更静。
是啊。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可他就站在这里。
满身血,满身黑金火意,从地狱爬回了九重天。
封禁殿的神官终于回神,厉声道:
“结阵!”
数十道封禁神纹同时升起,在云阶前凝成一面冷白大阵。
阵光一出,云阶之上的神兵才像找回一点胆气,纷纷压下长戟。
神光交错,封住前路。
司晏终于停了半步。
他垂眸看着那面阵。
掌心仍半拢着。
那片白羽被他护在心口,不让云阶上的冷风吹到半分。
封禁殿神官强行稳住声音:
“你既已坠神,便不该再踏入九重天。若你还留有半分清醒,就该——”
黑金火意掠过阵面。
极细。
极轻。
像一滴墨落入雪中。
下一瞬,整面封禁阵从中间裂开。
没有轰鸣。
没有火海。
只有一声极轻的碎响。
咔。
阵碎。
封禁殿神官脸色骤白,连退数步。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已经没有继续的机会。
司晏从裂开的阵纹中走过去。
封禁神光碎在他衣摆边,像破雪落地,很快暗成灰。
云阶两侧神兵齐齐后退半步。
这一退,让后方神官脸色更难看。
有人怒声道:
“退什么?拦住他!”
可那声音里也带着颤。
不是愤怒。
是怕。
谁都知道,司晏不是从神罚台逃回来的。
他是从地狱里走回来的。
九重天能将神打下去,却未必还能把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东西,再打下去一次。
第二道神阵升起。
这一次,不止封禁。
还有诛魔文。
冷白神光与金色诛文交织,铺满半座云阶。神兵列阵,神官退到阵后,一双双眼睛盯着司晏,像盯着一场从不该出现的灾厄。
“他身上有魔息!”
“不可让他入内庭!”
“传讯无尘殿,传讯神庭主殿!”
“拦住!”
声音越来越乱。
司晏听见了。
却像没听见。
无尘殿三个字落入耳中时,他眼底那层黑金色才极轻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