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235)
不是动怒。
是更冷。
像某处原本就压到极深的杀意,终于被那三个字碰到。
他抬手。
云阶上的诛魔文骤然亮到刺目。
神兵几乎同时出戟。
数十道长戟神光刺向他胸口、肩背、眉心,封死所有前路。
司晏没有躲。
黑金火从他指间浮出。
一线。
横斩。
所有刺来的神光在半空停住。
下一息,戟光寸寸碎裂。
那些神兵尚未来得及后退,胸口护心神纹便被黑金火意扫中。
咔嚓——
一片裂响接连炸开。
神兵被震飞出去,砸落云阶两侧,银甲裂开,神血溅在冷白石阶上。
没有人死。
可所有人都知道,司晏留了手。
也正因为留手,才更令人发寒。
他不是杀不死他们。
是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这比杀意更轻蔑。
阵后的神官终于慌了。
有人声音发尖:
“司晏!你若再往前,便是与整个神庭为敌!”
司晏脚步未停。
那神官还想说什么,黑金火意已经擦过他脚下。
只擦过。
神官膝骨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不是受拜。
是神魂被压得站不住。
司晏走过他身侧,衣摆带过碎裂的阵光。
那神官脸色惨白,喘息急促,忽然抓住最后一点胆气:
“当日之事不是我等——”
话没说完。
司晏停了一瞬。
神官的喉咙像被无形之手扼住,所有辩解戛然而止。
司晏没有看他。
只是声音低得近乎没有温度。
“我没问。”
三个字落下,神官整个人僵在原地。
满阶神兵神官,也在这一刻彻底静了。
他没问。
所以他们那些解释、推脱、惊恐、辩白,全都不必说。
他不是来听他们讲当日谁奉谁的令,谁信了谁的证,谁只是按规矩行事。
他也不是来重审旧案的。
他根本不想听。
九重天曾经有太多话。
神律的话。
证据的话。
含曜的话。
旁观者的话。
一层一层,压得白烬在雪帘后连一句声音都传不出来。
如今司晏不听了。
神阶上,冷风掠过。
神兵的长戟还横着,却没有人再敢第一个冲上来。
司晏继续往前。
他的步子比先前更快了一点。
不明显。
却让所有挡在前面的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急意。
他不是被怒火推着走。
是被时间推着走。
像每一息停留,远处那座雪白神殿里的某个人,都会更轻一分。
第三道神阵在前方亮起。
这是主殿禁令。
云阶两侧的神柱同时醒来,柱身盘绕着古老的诛逆文。那些文字一枚一枚睁开,冷金色光辉汇聚成巨大的神门虚影,压向司晏。
这一次,连巡天神将都跪了下去。
不是向司晏。
是请神庭禁令落刑。
“诛逆阵起!”
冷金神门轰然压下。
司晏终于抬头。
那道神门虚影从高处落下,像九重天又一次试图把他按回该死的位置。
他眼底没有波动。
只是抬起右手。
掌心仍护着白羽。
所以他只用了左手。
黑金火意从左手指骨间浮出,沿着腕间纹路一寸寸亮起。
神格裂痕在体内细细作响。
反噬入骨。
司晏唇色更白。
可火没有停。
他一掌按向落下的神门虚影。
黑金火与冷金神门撞上的瞬间,整个云阶都震了一下。
诛逆文疯狂亮起。
神门虚影试图压下。
黑金火却贴着那些神文往里钻,像不是烧门,而是在拆门的骨。
第一枚诛逆文暗了。
第二枚裂开。
第三枚化灰。
片刻后,那道巨大神门虚影从正中间裂成两半。
冷金光雨落下。
神兵神官脸上全是骇然。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火。
不是神火。
也不像寻常魔息。
它安静,阴冷,不宣判,不咆哮,只把挡路的东西一寸寸啃干净。
司晏从裂开的神门虚影下走过。
反噬让他脚步微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下一息,他继续往前。
满阶神官无人敢再出声。
只有巡天神鼓还在响。
一声比一声急。
咚——
咚——
咚——
鼓声传向内庭,也传向更深处的神殿。
九重天终于真正意识到——
坠神回来了。
不是来求清白。
不是来受审。
不是来解释自己为何活着。
他从地狱归来,满身黑金火意,只往一个方向走。
无尘殿。
云阶远处,已有更高阶的神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