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24)
有神官小声道:“白烬神君真是……”
另一人立刻压低声音:“慎言。”
白烬却听见了。
他转头看过去,笑着问:“我真是什么?”
那神官一僵,脸都白了。
白烬却没有为难他,只笑眯眯道:“是不是想说,我真是很喜欢司晏?”
那神官:“……”
白烬自顾自点头。
“你说得对。”
司晏眉心微蹙:“白烬。”
白烬回头,立刻乖了些。
“我没大声说。”
司晏看他一眼。
白烬小声补充:“这次真的很小声。”
那几名神官连忙行礼退走,生怕再听见什么不该听的。
白烬看着他们走远,忍不住笑出声。
“他们好怕你。”
司晏道:“你不怕?”
白烬摇头。
“不怕。”
“为何?”
白烬想了想,答得很认真:“因为你不会伤我。”
司晏的目光微微一顿。
白烬低头看着河水,像是没觉得这句话有多重。
“别人怕你,是因为他们只看见你审罪,看见你掌刑,看见你坐在审判位上,冷冷说谁该罚,谁该死。”
他回头看司晏,眼睛干净明亮。
“可我看见的不是这些。”
司晏问:“那你看见什么?”
白烬笑了一下。
“我看见你给罪神留赎罪的路。”
“看见你明明嫌我吵,还是让我站在审判殿里。”
“看见你说神明不畏寒,却收下我的暖炉。”
“也看见你每次说不管我,最后还是会管。”
他越说,笑意越软。
“司晏,我看见的你,和他们看见的不一样。”
司晏沉默很久。
神河灯火从他眼底流过,像无数愿望沉浮其间。
白烬太会说这样的话。
他并非刻意讨好,也不是为了让谁动容。
他只是这样想,便这样说。
赤诚,直白,毫无防备。
而世间最难抵挡的,往往不是算计,是毫无算计。
司晏垂眸,声音仍旧冷静:
“白烬,神庭不似你想得那样干净。”
白烬眨了眨眼。
司晏道:“你信人太容易。”
白烬想了想。
“我不是信所有人。”
“含曜呢?”
白烬愣了一下。
“含曜神尊?”
司晏看着神河,淡声道:“你今日去无尘殿,便没有半点防备。”
白烬摸了摸衣襟里藏着的审判护符。
“我带了你的护符。”
“那是护身,不是防心。”
白烬安静片刻,忽然笑了。
“你担心我被人骗啊?”
司晏没有答。
白烬却已经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他心情又好了起来,往司晏身边靠了靠。
“那你以后多看着我一点。”
司晏道:“你不是小神童。”
白烬点头:“嗯,我是净灵神君。”
“知道便好。”
“但净灵神君也可以被审判神君看着。”
司晏:“……”
白烬笑得肩膀都轻轻颤了一下。
他太喜欢逗司晏了。
喜欢看这个冷冰冰的神君被他说得沉默,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神河灯火渐渐稀疏。
半刻早就过去了。
司晏却没有催他走。
白烬也当作不知道。
他们就这样在河畔坐了许久,直到最后一批愿灯从上游飘来。
那是一盏很小的灯。
灯芯微弱,几乎快要灭了。
白烬伸手想去扶,司晏却先一步按住他的手腕。
“别碰。”
白烬一怔。
“怎么了?”
司晏望着那盏灯。
灯上没有寻常愿文,只有一抹极淡的灰色怨气缠在灯芯处。
那不是普通凡人愿灯。
是旧怨。
司晏抬手,一道审判神光落下,将那缕灰气从灯芯中逼出。
灰气浮在半空,凝成一瞬模糊的影像。
断裂的界门。
染血的神纹。
一声极轻的惨叫。
白烬脸色微变。
“这是……”
司晏眸色沉下。
“禁库旧怨。”
白烬立刻想起昨日禁库裂纹。
“和禁库有关?”
司晏抬手收起那缕灰气,神色冷肃。
“有人把旧怨藏进神河灯里。”
“为什么?”
司晏看向神河深处。
“试探。”
白烬反应过来。
“试探你会不会发现?”
司晏没答。
白烬皱眉:“那这人胆子很大。”
司晏道:“不是胆大。”
白烬看他。
司晏冷冷道:“是熟悉神庭。”
白烬心里忽然一沉。
禁库仿息,专克净灵的暗线,如今又有藏在神河灯里的旧怨。
一件件,似乎都在往某个看不见的方向推。
白烬再开朗,也不是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