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25)
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九重神庭最干净的表面下,一点点浮出来。
司晏收起灰气,转身道:“回去。”
白烬没有反驳。
他跟着司晏离开神河。
只是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那盏白金小灯已经漂得很远,几乎看不见了。
可白烬还是能感到,那上面两道愿望仍在。
愿司晏岁岁无恙。
愿白烬平安。
他看着那盏灯,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暗处看着他们。
很远。
也很冷。
白烬下意识往司晏身边靠近一点。
司晏察觉,侧眸看他。
“怕了?”
白烬摇头。
“不怕。”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你在,我不怕。”
司晏没有说话。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让白烬离远些。
神河长桥之上,含曜静静站在暗处。
他看着司晏与白烬离开,也看着那缕旧怨被司晏收走。
黑发垂在肩侧,遮住半边眉眼。
他并不意外。
司晏果然发现了。
审判神君若连这点东西都看不出,便不是司晏了。
他抬眼,看向神河远处那盏白金小灯。
灯还亮着。
含曜眸色微冷。
他指尖微动,似乎想做什么。
可最终,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收回了手。
现在还不是时候。
白烬的眼睛里仍全是司晏。
那样明亮。
那样信任。
若要毁,便不能只熄一盏灯。
要等到他亲眼看见司晏不信他。
亲耳听见司晏定他有罪。
要等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灭下去。
含曜转身,月白神袍掠过长桥。
神河灯火照在他身上,仍旧清贵无尘。
可他走过的地方,有一盏旧灯悄无声息地沉入河底。
连水声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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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审判旧伤
司晏送白烬回净灵宫时,神河灯火已经散尽。
九重天重新落回夜色里,云海深处只余几缕残光,像被风吹薄的旧梦。审判殿方向的金色神火仍在燃,冷冷一线,隔着很远也能看见。
白烬走在司晏身侧,难得安静。
他平日总有许多话。
看见一朵花要说,看见一盏灯要说,连司晏肩上多落了一点霜,他都能絮絮叨叨半日。
可今夜,他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白玉神阶。
那盏藏着旧怨的神河灯,像一根细细的刺,扎进了他心里。
禁库残纹。
仿造净灵神息。
专克净灵的暗线。
还有被藏进神河愿灯里的旧怨。
这些事串在一起,便不像巧合。
白烬不是不懂。
他只是从前不愿把神庭想得太脏。
司晏忽然停下脚步。
白烬走出半步才察觉,回头看他。
“怎么了?”
司晏站在月色下,玄金神袍垂落,金发被夜风吹起几缕。那双金色眼瞳仍旧冷静,只是眼底似乎压着更深的霜。
“怕?”
白烬怔了怔,随即摇头。
“不怕。”
司晏看着他。
白烬又走回他面前,仰头笑了一下。
“就是有点不喜欢。”
“什么?”
“我不喜欢有人把凡人的愿灯弄脏。”
他说得很轻,眉眼里却没有平日的玩笑。
“他们许愿的时候,是很认真地把希望交给神明的。那盏灯里若藏着怨气,愿望就到不了该到的地方。”
司晏垂眸。
白烬的眼睛在夜色里依旧清亮,像净灵池最深处的光。
他总是这样。
看见暗处的局,最先想到的不是自己会不会被牵连,而是那盏被污染的愿灯,那些本该被神明庇护的凡人。
司晏淡声道:“我会查。”
白烬点头。
“我知道。”
他说完,又像想起什么,往司晏身边凑了凑。
“那我可以一起查吗?”
司晏几乎没有迟疑。
“不可以。”
白烬鼓了鼓脸。
“你都还没想。”
“想过了。”
“什么时候想的?”
“在你开口之前。”
白烬被他堵得一噎。
“审判神君好不讲理。”
司晏道:“你刚出关,神体未稳。”
白烬闭了闭眼,一副果然又来了的表情。
“我就知道。”
司晏继续往前走。
白烬跟在他身旁,小声嘀咕:“神体未稳,神体未稳,你是不是打算用这句话管我三百年?”
司晏淡声:“若有用,未尝不可。”
白烬:“……”
他偏头看着司晏,越看越觉得这个人实在冷得过分。
可偏偏这样冷的人,刚才在神河边说信他。
也偏偏是这样冷的人,发现旧怨的第一瞬,就先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