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26)
白烬心里那点郁闷又悄悄散了。
他伸手,轻轻拽住司晏袖口。
司晏垂眸。
白烬笑得有点讨好。
“那你查的时候,至少告诉我一声。”
司晏没有立刻答。
白烬立刻补充:“我不乱跑,不乱耗神力,不随便碰奇怪的东西,也不随便喝别人给的茶。”
司晏看着他。
“你记得倒清楚。”
白烬眼睛弯起来。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很清楚。”
司晏收回目光。
“嗯。”
白烬立刻追问:“嗯是什么意思?”
“会告诉你。”
白烬满意了。
他刚要再说什么,忽然听见司晏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很轻。
轻到连跟在后面的神侍都没有察觉。
可白烬离他太近了。
近到那点压抑的气息一乱,他便立刻抬头。
“司晏?”
司晏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无事。”
白烬却皱起眉。
他松开司晏袖口,直接绕到他面前。
“你骗人。”
司晏看着他:“白烬。”
“你刚刚气息乱了。”
“夜风而已。”
“你以为我是神庭门口的石狮子吗?”
司晏:“……”
白烬伸手去碰他的手腕。
司晏没有避开,却在他指尖触到腕脉前,低声道:“不必。”
白烬抬眼看他。
“不许躲。”
他说这话时,语气难得认真。
司晏垂眸看他片刻,最终没有再动。
白烬指尖搭上他的腕脉。
下一瞬,他脸色微变。
司晏体内的审判神息竟乱了。
那股神息一向冷肃凝定,像金色神火铸成的锁链,沿着神脉一寸寸铺开,绝不会轻易失控。
可此刻,在那冷厉神息深处,竟有一缕极暗的浊痕在翻涌。
像烧不尽的旧伤。
白烬猛地抬头:“你受伤了?”
司晏抽回手。
“旧伤。”
白烬更气了。
“旧伤就不是伤了?”
司晏淡声:“不重。”
白烬盯着他,眼睛里的亮光都冷了几分。
他平日笑起来柔软,闹起来活泼,可一旦真生气,那双清澈眼睛反而显得格外明亮。
“司晏,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死,都不算重?”
司晏没有回答。
因为某种意义上,白烬说对了。
白烬看他这反应,气得转身就往净灵宫方向走。
司晏站在原地,眸色微动。
白烬走了三步,又回头。
“你还站着做什么?”
司晏:“……”
白烬抬手指了指净灵宫。
“跟我回去。”
司晏淡声:“我还有案卷。”
白烬声音清亮,一字一句:
“司晏神君,现在是我审你。”
夜色里,跟随的神侍纷纷低头。
没有人敢笑。
可也没有人敢劝。
司晏看着白烬。
白烬一头白发被风吹得微乱,脸颊因生气泛起一点薄红,眼睛却亮得逼人。那模样一点不像柔弱无害的净灵神,倒像一只炸了毛的白羽小鸟,明明不凶,却偏要挡在他面前。
许久后,司晏终于迈步。
“半刻。”
白烬冷哼:“一整夜。”
司晏:“白烬。”
白烬立刻道:“你若不听,我明日就坐在审判殿门口哭。”
司晏脚步一顿。
白烬仰着脸看他。
“我哭给整个神庭看。”
司晏沉默片刻,最终道:“……胡闹。”
白烬转身往前走,语气很硬。
“你才胡闹。”
净灵宫的灯重新亮起来。
神侍们原本已经退下,见白烬带着司晏回来,还以为又是两人临时起意看花,直到看见白烬紧绷的脸色,才纷纷低头不敢多问。
白烬一路把司晏带进内殿。
“坐。”
司晏站着没动。
白烬回头看他。
司晏最终在暖玉榻边坐下。
白烬这才满意,转身吩咐神侍:“取净灵盏,燃白羽香,把三百年前我存的那瓶池心露拿来。”
神侍一惊:“池心露?”
那是净灵池最深处凝出的神露,三百年也未必有一瓶。
白烬却毫不犹豫:“快去。”
“是。”
神侍匆匆退下。
司晏看他:“不必用池心露。”
白烬背对着他调神灯,头也没回。
“闭嘴。”
司晏:“……”
整个净灵宫敢这么同审判神君说话的,也只有白烬。
偏偏司晏没有发怒。
甚至真的没再开口。
白烬将净灵灯一盏盏点亮。
白色灯光在内殿铺开,柔和却极纯,将司晏周身那一缕不稳的浊痕照得越发明显。
白烬走回他面前,半跪下来,抬手解开他腕口的护纹。
司晏垂眸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