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27)
“做什么?”
“看旧伤。”
司晏道:“审判旧伤不宜让净灵神息靠近。”
白烬手一顿。
“为什么?”
司晏没有答。
白烬抬头,眼睛很静。
“你若不说,我自己看。”
司晏眉心微蹙。
可白烬已经按上他的腕脉。
净灵光从白烬指尖渗入,顺着司晏的神脉一路往深处探去。
那一刻,白烬终于看见了司晏所谓的旧伤。
不是普通神伤。
那伤在神脉最深处,像一道被审判神火反复灼烧过的裂缝。裂缝里压着灰黑色浊气,极细,却极深,像某种古老罪孽留下的烙印。
每一次司晏动用审判神权,那道伤便会被撕开一点。
每一次审罪,每一次落判,每一次替神庭承接罪孽反噬,那道伤都会更深。
白烬怔住。
“你……”
他声音忽然有些发颤。
“你每次审判,都会疼?”
司晏语气平静。
“不总是。”
白烬抬头看他。
“不总是,就是会。”
司晏没有否认。
白烬的眼睛一下红了。
他想起东荒案。
想起司晏坐在审判殿里,冷冷落下判令。
想起众神畏惧他的审判神威,说他无情,说他冷血,说他天生就该掌刑罚。
可没有人知道,他每一次审判,自己也在承受罪孽反噬。
白烬忽然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为什么不告诉我?”
司晏道:“无用。”
“怎么无用?”
“你知道了,也不能替我审判。”
白烬眼眶更红。
“可我可以替你疼一点。”
司晏一顿。
殿内净灵灯无声燃着,柔白光辉落在白烬脸上。他白发垂肩,眼尾泛红,明明是被司晏气得不轻,却仍小心翼翼扶着他的手腕,生怕弄疼他。
司晏看着他。
许久没有说话。
白烬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眼泪压回去。
“你不许动。”
司晏道:“白烬,你神体未稳。”
白烬冷冷看他。
“你再说这句,我真的哭给你看。”
司晏沉默了。
白烬闭上眼,净灵神息自掌心涌出。
不同于审判神力的冷厉,他的神息柔和得像春雪融水。一缕一缕白光顺着司晏腕脉渗入,慢慢覆上那道旧伤。
最初,司晏神脉里的浊气本能反噬。
白烬指尖一颤,脸色白了一点。
司晏立刻要收手。
白烬猛地按住他。
“不许动。”
司晏声音沉下:“白烬。”
“我说不许动。”
白烬没有睁眼,睫毛却轻轻颤着。
他的净灵神脉与司晏的审判旧伤相触,疼痛顺着神息反传回来,像有细碎的金火和黑刺一同扎入他的骨血。
很疼。
但还可以忍。
白烬咬住唇,继续将神息送进去。
白光一点点漫过裂缝。
那些积年的浊气像被清水冲刷,发出极细微的嘶声。司晏体内紊乱的审判神息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内殿里,白羽香燃尽半寸。
白烬额上渗出一层薄汗,白皙的脸色几乎透出苍白。
司晏看着他,指节慢慢收紧。
“够了。”
白烬没有停。
“还差一点。”
“白烬。”
“别叫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固执。
“我现在不想听你训我。”
司晏的喉间像被什么压住。
他本该强行中断。
可白烬的净灵神息太柔,也太坚定。
他不是在逞强。
他是真的想替他抚平旧伤。
终于,那道最深的浊痕被暂时压下。
白烬收回手时,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司晏抬手扶住他。
白烬顺势靠在他膝边,缓了一会儿,才抬头看他。
“好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睛却仍亮。
“这次真的好了。”
司晏低头看着他。
白烬还在笑,像自己做成了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司晏声音低了些。
“疼吗?”
白烬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得更开心。
“你问我疼不疼?”
司晏没有移开目光。
白烬本来想说不疼。
可话到嘴边,又想起司晏总爱瞒着他旧伤,便故意皱起眉。
“疼。”
司晏手指微顿。
白烬立刻补充:“很疼。”
司晏眉目沉下。
“以后不许再这样。”
白烬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抓住他袖口。
“那你以后也不许瞒着我。”
司晏没有答。
白烬眼睛一眨不眨。
“司晏。”
殿中安静良久。
司晏终于道:“嗯。”
白烬满意了。
他靠在暖玉榻边,轻轻舒了口气,像终于打赢了一场仗。
司晏垂眸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