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36)
白烬眉眼明亮,语气很认真:
“我不是因为离不开司晏,才总去找他。”
“我是喜欢他,才想见他。”
“这不一样。”
小神官怔住。
白烬笑了一下。
“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见他,想知道他好不好,想把好吃的净灵果给他,想替他挡一点冷,想让他别总一个人坐在审判殿里。”
他说得太自然。
自然到那几名神官一时竟觉得,若把这份赤诚拿来嘲笑,反倒是自己心脏了些。
白烬又道:
“司晏掌审判,很辛苦的。”
几名神官面面相觑。
辛苦?
他们只见过审判神君冷面落刑,谁敢去想审判神君辛不辛苦?
白烬却弯了弯眼:
“你们怕他,是因为你们只见他审罪。”
“可我见过他忍着旧伤不说。”
“也见过他给犯错的罪神留赎罪的路。”
“还见过他嘴上说不管我,最后还是管。”
他抬眼看向审判殿的方向。
“你们说他冷,我不反驳。”
“可我知道,他不是没有温度。”
几名神官都安静下来。
云廊外,神风吹过,净雪花从高处落下,轻轻沾在白烬肩头。
他站在那里,白发白羽,神色明亮,像是替那个被众神畏惧的审判神君,认真辩白了一回。
这场景很快又被传开。
比昨夜神袍之事传得更快。
到了午后,神庭上下几乎都知道了。
白烬神君亲口承认,司晏在他心中排第一。
也亲口说,审判神君不是没有温度。
这些话传到审判殿时,司晏正在查昨夜从神河灯中取出的旧怨。
旧怨被封在审判玉符里,一缕灰气沉沉浮浮,时不时凝出禁库裂纹、断界神纹和某个模糊的惨叫影子。
守殿神将立在下方,欲言又止。
司晏没有抬头。
“说。”
神将低声道:“神君,神庭中有些话。”
司晏指尖压住玉符。
“有关白烬?”
神将一僵。
“是。”
司晏抬眼。
神将硬着头皮,把外头的流言转述了一遍。
越说,声音越低。
尤其说到白烬当众承认司晏排第一时,神将几乎不敢看司晏的脸色。
审判殿中很静。
静到刑柱神火燃烧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司晏听完,神色依旧冷淡。
半晌,他只问:
“他可被人为难?”
神将怔住。
“并未。”
司晏垂眸,重新看向旧怨玉符。
“那便不必管。”
神将有些迟疑:“可神庭中说,审判之位忌私情,若任由流言扩散,恐怕会影响神君威仪。”
司晏声音淡冷:
“本君威仪,不靠旁人闭嘴维系。”
神将心头一震,立刻低头。
“是。”
司晏没有再说话。
可在神将退下后,他看着玉符里的旧怨,许久没有翻动下一枚案卷。
白烬的话,他并非第一次听见。
那人向来如此。
喜欢便说。
欢喜便笑。
心里有什么,眼睛里便有什么。
可神庭流言从不会只停在喜欢二字上。
今日他们说白烬依恋他。
明日,便会有人说他偏护白烬。
来日若真有案牵扯白烬,那些流言便会变成刀。
司晏指节轻轻扣在案上。
玉符里的灰气被震得散开。
他眼底冷意沉了几分。
有人在把白烬往他的审判位前推。
很慢。
却很准。
另一边,无尘殿里。
含曜坐在外殿,正听神侍汇报神庭流言。
冷檀香缓缓燃着,雪帘垂落。
神侍低声道:
“白烬神君今日在云廊当众承认,说审判神君在他心中排第一。”
含曜垂眸,手中握着一盏清茶。
茶雾升起,模糊了他温雅清贵的眉眼。
“还有呢?”
“还说审判神君不是没有温度,只是旁人看不见。”
含曜轻轻笑了一声。
“他说的?”
“是。”
含曜低头,看着茶盏里浅淡的倒影。
倒影中,他黑发如夜,白袍无尘,神色温和得几乎没有破绽。
“真会替他说话。”
神侍不敢接。
含曜放下茶盏。
“继续传。”
神侍一愣。
“神尊?”
含曜抬眼,语气仍旧温和:
“传得越多越好。”
神侍迟疑道:“可若流言太盛,审判神君那边……”
“他不会管。”
含曜淡淡道。
“司晏不屑管流言。”
他太了解司晏。
司晏只信证据,只看因果。
他越不管,流言便越能长成根。
等有朝一日,白烬身上真出现罪证,神庭众神便会想起今日。
想起白烬如何满眼司晏。